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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草根会议中，刘书润老师和达林太老师以聊天的方式给大家讲解了沙漠、沙地在生态上的重要作用，帮我们纠正了关于治理沙漠的许多错误观念。我们特将录音整理成文，希望和更多的朋友分享。 草原与沙地 刘书润老师：从生态来讲，沙地实际上是比草原高一阶的形态。本来是草原，有了沙地以后就变成森林了。所以沙地是高密集的地带性植被景观——这是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 旁：我没听明白，怎么叫“本来是草原，有了沙地以后就变成森林了”？ 达林太老师：沙地是介于草原和森林之间的一种地带，其特点就是有灌木和疏林。如果降雨稍高，它就容易变成森林，是一个很好的地带，比草原还要高一级。现在我们在沙地上治沙，这完全是一个很大的误区，沙地要比草原还要好啊！ 刘书润老师：我们讨论讨论沙地怎么定位。定位有地带性定位，有生态定位，地带性定位就是我这个东西在什么地带上，是森林地带、草原地带、荒漠地带，这是很重要的，决定你将来的治理的方案，治理的方向；另一个是当地的生态环境定位，都是很重要的。还要考虑它的历史，这个地方的地形历史。 科尔沁沙地是个多变带，曾经有一个时期，比现在还荒漠化——它有一个荒漠时期，那是在三十几万年或者七万年的时候，全是荒漠。可是也有一个时期完全是森林，针叶林、云杉林，甚至白桦林。而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原始植被，如果人不破坏，就能变成原始形态的疏林（疏林草原）。这个地方是以榆树为主的疏林，在比较好的情况下有白桦，有蒙古栎，但现在都不见了，人破坏得不行了。 疏林是与自然环境相适合的。我们搞自然还有一个标准，要看它是否平衡，要考虑你这个地方的水分、地理条件，看它能达到的最顶级、最佳的状态是什么样的。我们现在有的地方搞治理，本来是草原地带，非要弄成林子，那就不成了，早晚得出问题。 那么科尔沁这个地方，整个来讲，沙子上基本是疏林，就是稀疏的林子，在个别的沙区的阴坡，在有的环境下有局部的密林，但很少。疏林以榆树为主。另外还有湿地，有草地，有沼泽。可以叫它坨甸，就是坨子上是疏林，甸子上是湿地、草甸。天然情况下，它是非常优美，非常漂亮的。 旁：这样的地方就叫做沙地？ 刘书润老师：对，叫沙地，也是沙漠。它比完全没有沙子的绿地还要好，生态环境高一级。 旁：但是这样的地方它的降水比草原怎样呢？ 刘书润老师：同样的降水。沙地里有沙，生态环境高了一级。这个你们不太清楚，因为沙地的水分条件要比草原好，沙子渗水比较厉害，蒸发少。一般草原80％的降水都返回天空了，但沙地它都渗下去了。为什么沙地不蒸发？因为它有“毛细”现象，所以在沙地你挖一下，它下面就是湿的，但上面是干的。另外还有一个条件就是它能保水——同样的降水，它的水分条件就要高一级。另外它不吝啬水，植物根系吸水一般靠渗透压，渗透压高就吸不上来，渗透压低就吸上来了。盐碱地为什么有水也吸不上来，就是渗透压高，是盐水，有水也等于干旱。而沙地的水是中性的，容易吸收。所以沙地保水能力强，还不吝啬，它的生态环境就比草原要高一级。草原就只有草，不能养树，可沙地就可以养疏林了，有些地方还有密林，有草甸，有湿地，它的生物多样性就比草原要强多了。所以科尔沁沙地原来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方，是疏林、草原、草甸的组合体。 可是它有一个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呢？不禁造，禁不住糟蹋！耕地一多，它不行了，牲畜践踏，它也不行了，沙地容易被活化。过去的蒙古人怎么使用这块地方的呢？一般这个沙地就是冬天放牧一个季节，然后就走了。在冬天它是最好最好的草场，因为冬天这里暖和，草多，而且雪大，雪是软的，所以践踏，对草场没什么妨碍。而且蒙古人冬天在这里放牲畜，必须几天就搬家，因为牲畜要吃雪——这个就限制他们不能呆长，所以对草场不会有损害。所以过去这个地方是非常非常好的。 后来就出现了文化的问题、民族交叉的问题、定居的问题、人口问题，造成的这些状况——咱不管是谁的责任了，反正是人为破坏造成的这个状况。 可它的自然条件和可塑性还是很好的，所以在这里搞治理，容易出成果，这里比草原还容易见效。 第二个问题就是，这个沙地的治理不要一步到位。因为治理沙地是一步一步来的，是一个按照自然规律渐进的过程，不要一上来就搞杨树啊什么的。人应该推动它。比如第一步是先锋草本植物，它下一步是一年生草本植物，我就搞一年生草本植物。到了一定时候，它就变成多年生草本植物了，这时候人就可以种多年生草本植物——推动它。到什么地点什么时候，我人为地按它的规律办。虽然看着它是慢的，实际上它是快的。就像小孩上学似的，幼儿园的孩子要让他成才，就一步一步打好基础，你不能让上幼儿园的孩子直接上大学。就跟这个道理一样。将来要搞就要一步一步按自然规律来，不要一下子搞起来。 另外还有一个，沙地的时空面比较大，有的沙丘在阴坡，非常优越，有的沙丘在阳坡，就比较干旱，有的是风蚀穴，你种什么都不长。要根据沙丘不同的部位来治理，不要一概而论。 另外，要根据生态环境定位，像这样环境的话，我们如何治理，治理到什么程度，也要考虑。最佳的选择，我认为是疏林，灌丛、疏林、草原、草甸的复合体。不见得像林业部门说的，你给我种林种多少。很杂乱很多样的，效果反而更好。不要到处都弄密林子。 苗玉坤老师：一行一行地栽上树，里头没有动物，也不长草。 达林太老师：科尔沁沙地给我最深的一个感触，就是五十年代六十年代搞飞播。柠条那些灌木，是阿拉善的品种。因为我们内蒙的跨度大，跨了好几个纬度，如果阿拉善荒地的种弄到科尔沁沙地的话，就是生物入侵。一眼看上去好像灌木长得很好，仔细再看，实际上它成了健群种，灌木底下没有什么草。灌木下面没有草，沙子就控制这一地带了，就会出现风蚀、水蚀，最后，这个地方就成了“雅丹地貌”。所以我们在治理的时候——就像刘老师说的——地带性植被要按照它的自然演替规律来。如果把这个地方围封起来，第一年沙米基本上能达到50%多，在沙米长上来以后，第二年其他植物也会逐步跟着长，最后自然而然的可能也会长出疏林什么的。 我们过去说沙地，老是跟沙漠卷到一起，这是很恐怖的。实际上它要比草地还高一级。我们去正蓝旗包括浑善达克沙地，有很多老榆树，看上去很恐怖的沙地，我们也给去治理。但是它要比跨过浑善达克沙地北半拉的很多草地好多了。这块治理是很成功的。 另外，沙地中间也必须要有流沙。最少的流沙控制量是20%左右。因为如果没有流沙就很难有重力水，也不会有溢出地表的水泡子和河流。有了水泡子才会有湿地和草甸，有绿洲，这样流沙就被固定住了。 自然界的很多东西是很奇妙的，我们有时候就感觉到我们对宇宙，对草地生态系统知道得太少了！我有时候就这样想，这些人造的东西——刘老师也经常讲——它有一种隔断历史的感觉。因为大自然生态系统演化了这么多年，中间有很大的信息量，我们人为地在这个地方种上树——刘老师也做过这样的实验，次生林下头长出来的维管植物有多少——维管植物就变少了，因为其他的草很难生长。等到若干年以后，这里面的信息量减少了，我们已经晚了。对于沙地治理，我走过很多地方，像这次的毛乌素沙地，那可能也是治沙治了好多年了，还有恩格贝，发现我们都是面临同样的问题，就是我们对大自然了解得太少了，沙尘暴刮起来了就要求治沙，反过来生态就进一步恶化了，科尔沁沙地的教训同样是这样的。如果五六十年代不飞播的话，现在的生态绝对不会恶化到这种程度！ 刘书润老师：这个沙地研究所（指赤峰沙漠绿色工程研究所），我认为还是很好的，（掌声）我给讲个事，咱们这个地方，这个沙地的治理，是科技含量和文化含量极高的一个单位。科技含量必须很高，文化含量也要很高，你们干得很好，很有前途。（苗：我们都是土八路）现在就是要增加科技含量。我们在做一个非常科学的事，我们要支持。现在就要再提高一步，弄得更科学，草地生态学，沙地生态学，就是一个很好的课堂！ （掌声） “多样孕育着美好，丰富带来多彩。上天造就了干旱区，它就产生了灿烂的游牧文化。上天运用沙尘暴，就推动了祖国大地戈壁、草原、沙漠到黄土高原的土地格局。……戈壁、沙漠、荒漠都是大地母亲身上的肉……沙漠和沙地是干旱区的地下油库和地下水库，埋藏着大地的血液，是众多河流湖泊的福地。沙漠是推动当今世界经济发展的动力。沙地和沙漠具有复杂的地形多变的地貌，是干旱区生物多样性表现得最充分的地方。沙地和沙漠是牧民、牲畜、野生动物冬季最温暖的家，是人类文明的摇篮，是游牧文化的避难所，是世界几大宗教的发源地。” ——刘书润 整理：赵双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