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沙-支持草根

记录草原干涸中的热望（一）
周维 05年6月9日

　　3号早上上路，我们坐上达老师的那辆北京吉普，第二次踏上去达茂的路。
　　翻大青山，过昭河，大片的草原突然展现在眼前，那久违的广阔触动着我。今年内蒙中部地区严重干旱，越往北走，路边的植被越稀疏，有的地方甚至一片枯黄，像秋天一样。很难想象这些草儿如何在将近十个月滴雨未下的情况下顽强地维持生命。牧民们说，只要一场雨，草就可以立刻返青，两场雨，牲畜就没问题了。水，对于这片草原上的生命来说，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
　　一路上，大家都忧心忡忡地牵挂着灾情，我透过车窗一路望着干涸的草原和阳光灿烂的蓝天。天边两团乌云渐渐弥漫在西边的天空，我们满怀希望，情绪高涨，心里琢磨着此行是否会像上次一样带来一场畅快的雨。

　　到达项目点已是傍晚，一行人落宿在毕力格书记家。他们和达老师、高娃一见面就用蒙语谈论下雨的事，毕力格书记说，他们每天都关注天气预报，看电视，听广播，看风向和云，可就是没有雨。有的牛羊在输液，旗县里的干草都快买不到了，牛羊每天都有死的。沙尘暴几乎天天刮……在城市里养尊处优的我们，如何去想象生活在天地之间的牧人们对雨水的强烈期盼，这也许是对自然最真实和无奈的情感。
　　趁天还没有黑，达老师开车带我们去看书记家的牧场。汽车开进围栏，就看到两只走失的小牛，它们找不到妈妈了，只好战战兢兢地卧在路边。我们顾不上管它们，开车直奔水井。这里的牛两天没喝上水了。
　　五个人轮番压水，把两个饮水槽注满了水。围栏里的牛是散养的，它们闻到水的味道，就成群结队地赶来。夜幕中，能够看到远处的山坡上不断出现牛的影子，慢慢向我们这里聚拢。平日里牛是不接近人的，此刻因为干渴，也顾不得了，它们争着往水槽挤，还差点把我撞倒。我尝了一下，水又苦又咸，但这是牛羊能喝到的唯一的水。
　　第二天一早，我们又来了一趟，前一晚加满水的水槽已经干干的了。我们继续压水，“款待”了更多的牛。烈日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们，牛们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这个月份本该是吃青草长膘的季节，如今却每天处于饥饿和干渴的状态。看它们饮水的样子，我明白了什么叫“牛饮”。小牛很可爱，大大的耳朵，细细的腿，像小鹿一样。它们跟着妈妈，不停地去吮吸妈妈干瘪的奶头，一个吸不出奶就换一个吸，直到奋力吸遍所有的奶头，仍然觉得饿，只好去喝水充饥。达老师说，一般情况下小牛是不喝水的，喝多了水会中毒。我们看到有几头小牛一直扒在水槽边喝水，赶都赶不走……

　　天上好容易出现的一小片乌云还是没有变成雨，眼看着云散了，仍然烈日当空，还刮起了沙尘暴。我们邀请希望参与合作的牧民们到毕力格书记家来，交流讨论未来合作社的事。六户牧民只来了三户，有两户已经没了牛羊，外出流浪去了，还有一户在给别人放牧。牧民们已经无心考虑合作社了，聚到一起就讨论灾情，都说如果再不下雨，就只好赶着牛羊租用一百公里外的人家的围封草场了。
　　每次到草原，都会不断地听到谁的媳妇又跑了，谁破产了，谁被迫把牛羊卖了。这次还听说一个人几年前因为旱灾上吊了，我们从他已经破败的房前经过，我的心里划过一丝凄凉和恐惧。我在想，蒙古人性格里的悲壮也是现实带给他们的吧！

　　这一次，是我第一次赶牛，第一次看到死在草原上的孤零零的牛羊，第一次与牧民们合力扶起瘫倒在地上的牛（如果不管，它们就永远站不起来了），第一次体味到沙尘和烈日下如此真实和严酷的草原牧区。
　　雨总是会下的，干旱总会过去，牧民们对未来，对合作社充满着信心和期望，经过这场灾害，我们和牧民都开始认识到，只有合作才能降低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