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非典对未来农村发展的一些可能影响的估计

李小云（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院长）

　　非典对我国经济的影响，从目前看有两种意见：一种意见认为非典"不会改变经济增长态势"，"不会感染中国经济"；另一种意见认为"非典的流行将对我国今年的经济成长造成影响"。在后种意见中主要不同的是对中国经济影响的程度，各方估计的数据均有不同。所罗门美邦在其报告中认为"2003年中国GDP损失0.3个百分点"，JP摩根大通则认为，如果非典延长到8月和9月，可能中国全年的经济增长会下降1.5到2个百分点。根据各方专家对旅游、航空、餐饮、零售、对外商务等领域中的调查估计，所产生的损失事实上已经相当明显。目前还未见到对生产领域的影响的任何估算报告，相信由于非典对服务业的直接消极影响将会最终影响到金融、保险以及制造业。从对非典的防治角度来讲，目前虽集中在大城市，但严防向农村扩散已经成为中央及社会关注的重点。但目前尚未见到非典的流行究竟会对农村未来发展产生何种影响的任何研究，由于客观上获得相关数据的实际困难，我们只能根据目前非典流行已经产生的社会经济政治影响对其可能对农村未来发展的一些潜在的可能效益做一些估计和判断，与大家讨论。

一、非典流行对农民收入的可能影响
　　目前由于非典尚未大规模地扩散到农村，如果在6月份前不会在中国农村流行，可以说不太可能对今年粮食生产产生大的影响。由于肉、蛋、奶、蔬菜及粮食消费的相对刚性状况，对零售业的影响不会直接影响到农产品的总体销售，但可能会影响不同的销售渠道的销售。露天、街头零售将首先受到重创，而相应由于公众更相信超市的消毒和保护，从而露天、街头零售的部分收入将转移到超市。事实上几周来，超市农产品销售呈现急剧上升趋势。据对北京一家从事蔬菜企业的调查，该企业的超市销售在过去一周内增长了一倍。同时由于防非典宣传中推荐多食用新鲜蔬菜和水果，以补充维生素，从而增强抵抗力的作用，公众对农产品的消费量有增加的趋势，而且这种增长将可能是长期性的，从而有可能成为城市人口对农产品支出增加的一个强劲动力。因此农民从农业中的收入可能从总体上不会受到巨大冲击，甚至还可能会有所增加。
　　有限调查发现，居民对新鲜农产品的购买确实有所增加。但是这对农民收入的影响将会产生结构上的不同，第一，即使农民总体上从农业的收入不会受到影响，但对从事零售业以及服务业的进城农民的收入会产生明显的负面影响；第二由于农民进城的困难，打工收入将会受到影响，由于担心疾病扩散到农村，在今后数月中农民进城的限制将会强化，因此总体上看农民现金收入将会有所下降，即使城市对新鲜农产品的需求有所增加，但处于稳定城市居民心里角度出发而对物价的管制，预期通过增加农产品销售收入而补偿非农收入损失的可能不会变成现实。这可能会为今年新一届政府提高农民收入的目标造成相当大的困难。

二、对农产品结构升级的影响
　　非典的流行对居民的心理影响不仅仅是一个短期的恐慌，还将会对居民的心理产生长期的作用。这种影响的一个重要结果就是居民会更加关注自身的健康，从而更加关注饮食。从非典流行以来在若干超市的调查发现：新鲜蔬菜、水果，特别是标有绿色食品无公害农产品的消费急剧扩大。这种影响将不太可能是短期的。首先消费者具有相当的知识，他们知道只有长期食用这些新鲜的农产品，才能对他们的健康产生好的影响。第二，消费者将会更多地关注品质、品牌，特别是具有认证的农产品。可以预期这场危机为农产品的标准化提供了一个契机。第三，消费的结构化趋势将会更加明显。农业企业将会利用这样的机会通过媒体在今后大打品牌和质量战略，从而会加速我国农产品在国内市场的升级，并甚至有可能提升我国农产品的国际竞争力。

三、农村小康建设工作的可能影响
　　非典的流行从一开始就使中央的关注力转向了农村，中央政府深知农村在抵抗疾病流行以及自然灾害方面的脆弱性。此次非典流行如何对今后农村小康建设产生影响将主要取决于中央政府经历此次危机后如何审视今后国家的发展方式。
　　首先，改革开放以来，国家长期奉行"经济增长"优先、城市发展优先的传统工业化战略，城乡差别已经成为中国经济社会政治生活中一个焦点问题。如果中央政府真正跳出"城市优先"的发展思路，重新调整国家发展战略，那么中国农村小康建设工作将会有前所未有的机遇，但如果中央政府仍然坚持传统的发展思想，那么很明显如何推动农村小康建设工作将会面临新的挑战。
　　其次，非典流行将可能对政府如何向农村投资发生影响，长期以来国家对农村的投入主要为大型设施、大江大河治理、生态恢复等方面，这些投入已经开始显现明显的经济社会和生态效益。今后预计对农村的投入会更多地进入"以人为中心"的社区建设方面，这包括农村社会医疗保险体系建设、生存安全网建设、农村医疗体系建设、农村教育体系建设以及社区建设等方面，就此而言，非典的流行对未来农村小康建设将会产生积极的影响，但应该注意到一旦出现这种转移，现行制度安排、机构设置以及行政管理及技术能力将会成为很大的制约因素。

四、非典对扶贫工作的影响
　　中国农村尚有至少1亿多贫困人口，这些人口对各种灾害，包括疾病的抵抗能力最差，他们自身的营养水平、能享受的社会安全保护以及经历灾害后的恢复能力都处于社会的最低水平，从目前非典的流行而言，由于在城市的有效控制，包括对民工的关注以及贫困地区大多数处于边远地区，而且由于与外界的相对隔离，因此不太可能直接受到非典的冲击。非典对经济的影响也不大可能会对贫困地区的经济社会发展产生十分不利的影响。今年中央财政预算为2万亿人民币，预计财政收入可达1.9万亿人民币，截至目前财政收入已经比去年同期增加了1600多亿人民币，因此不大可能因为非典对经济的影响从而影响国家已经安排的对贫困地区的支持。
　　但是，由于非典的流行以及新一届政府对三农问题的重视，这对今后扶贫工作战略可能会有积极影响。首先长期以来扶贫工作中反映强烈的"扶富不扶穷"的现象将会从根本上得到改变，这就意味着从区域发展推动贫困地区发展的扶贫方式可能逐渐转向"以社区发展"为主要导向的贫困地区社区建设式的扶贫方式，这样才可能在过去区域发展的经济成长的基础上建设农户自主自立发展的经济平台。第二可以预见，非典流行所引发的反思将会使贫困地区严重落后的教育、卫生、社会保障以及人居建设等方面的严重不足得到真正的认识和理解，从而可能将提高贫困人口的生计质量作为扶贫工作的重点。因此今后扶贫系统如何面对贫困地区农村的综合建设，而改变工作方式将会面临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