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协作者”2003年5月6日通讯——

大家好！
　　拨开非典病毒的笼罩，我们发出了第6期"协作者之友通讯"。
本期将重点介绍协作者关于"北京外来工预防非典暨减灾能力建设"项目及进展情况。截止到5月16日，我们共向求助的7所打工子弟学校、12个单位、9处个人提供了多项援助， 合计2471个家庭、9669人受益。

本期目录：
　　◆焦急地注视
　　◆我们决不做木头人
　　◆非典时期我和我的同事们
　　◆协作者"北京外来工预防非典型肺炎暨减灾能力建设项目"第一阶段（赈灾部分）梗概
　　◆"协作者"在行动
　　◆协作者海报--《非典时刻--共同关爱生命》
　　◆协作者《外来工预防非典健康手册》

焦急地注视

　　在4月20日北京市政府开始公开非典疫情后，我们看到：一方面每天的确诊病例和疑似病例保持在三位数的规模上，一方面外来人口大量离京返乡，这就不能不使人想到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在北京尚不能控制疫情的情况下，放任在京流动人口的大规模恐慌性返乡是否等同于放任疫情由北京扩散到全国？同时几十名电话求助者诉说：由于非典的影响，他们处在停业、失业、无薪放假、生活无着的生存压力下，置身于面对疫情茫然而又无人过问的无助处境。
　　外来人口的流动性与脆弱性在非典时刻，毕现无遗。
　　因为可以想见的脆弱，SARS将发现留京的上百万外来打工者是一块最少人打扰的乐土；因为或恐慌或无奈的流动，SARS将发现离京的上百万外来打工者是一条走向全国乡村城镇的坦途。
　　北京的三百多万外来打工者非典时期的命运，对于北京疫情的发展趋势，对于疫情是否会扩散到全国--这两个世人关注的问题究竟意味着什么？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我们决不做木头人
协作者/程建伟

　　这次非典的如期而至，并不出乎年初知情医学专家们的意料。
　　4月下旬，一个以参与社会公益事业著称的演员在北京晨报上号召大家都来做木头人：不说、不动，呆在家里，充分相信政府，不要给政府添麻烦。他说出了许多人的心里话：所有的事情都要由政府来管，所有的工作政府都能胜任。
　　只是这种说法与社会学的基础知识、社会的基本现实有一点小小的出入。一个结构合理的社会，合理在能够立即将控制灾害视为社会的首要利益而心无旁婺；合理在能够立即动员各种社会资源抢修社会这条大船上最可能漏水的部分，而非关上各自的舱门宣称自己的舱室没有进水。
　　在社会这个巨人庞大的肌体上，如果说还有一些原本让人看不清的病灶，那么在这次非典浪潮的冲洗下，从来还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清楚楚地暴露在肌肤表层，在SRAS的噬咬下破疮流脓。我们诅咒非典，它扰乱了我们的生活；我们感谢非典，它给了社会一个在阵痛中自我革新的机遇。
　　涓涓溪流，可以成大海。社会需要的是一个个有责任感有社会意识的公民，而不是一个个木头人。

非典时期我和我的同事们
协作者/李真

　　2003年的春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使北京的空气莫名地紧张，呼吸成了人们最为关注的事情，口罩开始游走于城内的大街小巷，北京也终于有了继香港、广州之后独特的"口罩风景"。但是，直到四月中旬，北京全城的老少市民还不太了解"非典"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做新闻的（干新闻工作），2月20几号的时候正在河南出差，在开封县的一个报摊上买了份南方周末，看到头版是告诫众读者不要抢购板蓝根冲剂、白醋（主要是指广州）等，说那些东西不治那个什么病（当时报纸上说的什么病我忘记了），与我一同出差的一个同事其实在我们到河南的第一天就出去找到药店买回一大包板蓝根，当我拿报纸给她看时，她更有理由，说如果真是报上说的那样的话，人们就不会抢购了。细一想也是个理儿，而且以后发生的事也确实证明了这个理儿--有关非典的报道，你完全可以从媒体上字面相反的方向去理解。
　　4月20日，政府开始正视非典疫情的时候，我们开始着手发出吁请关注外来人口的通讯，4月25日，我的一个同事收到了来自香港乐施会的一封电子邮件，问大陆有没有人能做有关非典的救灾工作，我们立即进行了讨论，并在26日深夜做出回应--递交了一份关于北京市外来务工人员预防非典工作的项目报告。4月27日，我们再次开会，就有关工作做了分工，成立了负责物资调配的物资组，负责宣传资料的推广组，负责基线工作的前线组，于是，从4月28日我和我的同事们开始了与非典亲密接触的日子。
　　首先，从物资准备开始，这个过程中再次证明了小学时老师就告诉过我的一句话：事实远比想象的困难的多。原本在生活中从来没有引起过人们注意的口罩、体温表、消毒液这几样东西都成了紧缺物品，几个同事一轮轮电话打出去，被告知没有厂可订到口罩，我山东的一个表哥在单位从事采购，找了几个老关系户，说可以订到，但价格在三块五、六一个，没想到平时不到两元钱的几层纱布，在非典时期竟也身价倍增。正在我们犹豫不定的时候，我们的一位志愿者打来电话说他的老家江西可买到不到两块钱一个的口罩，我和我的同事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同时松了一口。但不容我们再喘一口气，消毒液的问题再次压在物资组及我们所有人的心上，几个日夜后终于在一天晚上十一点左右，从我在山东齐河的一个同学那里得到了有货的消息，第二天他们妇夫俩就把一百箱消毒液送上了发往北京的火车。
　　事情的好坏总是相伴而来的，就在大家准备接货事宜的同时，体温表成了一块硬骨头，并且直到今天，我们依然没有联系到货源。其实，几样预防非典的物资里，最早得到消息的是体温表，当时我们的医学顾问给我们提供了他老家安徽的一个体温表厂的电话，当我们打过去电话时他们说体温表不紧张，你什么时间要货，要多少。当时我们没敢订，因为我们手里没有钱--项目款要在项目启动后多少天后才能到这是由资助方来决定的。这个项目从批准的那天起到现在我们还没有收到项目款，所有购买上述物资的钱都是由我们及我们的志愿者提供的--口罩是志愿者杨皓个人垫付的，消毒液是由志愿者田文娟、司英民妇夫垫付的，包括租赁发放物资专用车的费用是由志愿者马洁云垫付的，从执行项目到今天，曾有几天我们几乎没的吃饭的钱，项目款的滞后严重制约了我们项目的进展。也许这在其他组织根本不是问题，可我们是一个新组织，协作者成立的时候就是几个工作人员自发先行投入才使组织迅速组建起来并走上正规的。我们渴望有钱，就像大旱三年的土地渴望雨露一样，否则我们的项目将严重受损。
　　在物资组准备物资的同时，推广组的工作进展的非常顺利，协作者的主要构成人员都是记者出身，从摄影到文字采写，个个是好手，这也是协作者的优势，5月4日专门针对河北省张北县、尚义县的宣传海报制作完成开始印刷，宣传手册在6日晚23：00时进到印厂，口罩、消毒液及其他物品也陆续到位。这是一段紧张忙碌的时间，几乎每一个夜晚我们都要工作到23：00以后，大家没有怨言，但压力还是有的，因为体温表的滞后，崔宇哭过鼻子，因为压力太大，李涛发过脾气，因为心情不好，程建伟骂过娘，因为进展不能如期，我训过不止一个同事，为了保证花好每一分钱，我们差点和瞒报印数的厂商打起来，为了核对一个口罩，我们反复对账到凌晨……有几天办公室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火药，但更多的时候那里是一个家，我们像一家人，大家一块动手做饭，一块收拾卫生，互相提醒出门戴口罩进门洗手，按时喝防非典的中药水……非典时期我和我的同事们靠的更为紧密，面对任何事情我们都更能臂膀紧挽臂膀！感谢非典，在这一特殊的时期里使我们更为深刻地体味到团结的力量！
　　我们还在继续奔忙着，四处借照相机、借钱、借可以洗澡的地方、瞒着家人说上班很忙……，与此同时，我们也体会着他人无法体会的快乐：深入一个从未发现的拾荒人居住的垃圾场，在严防死守的村口被联防拦截盘查量体温，当我们的物资车因故障趴窝时，民工们与我们一起合力推车在大雨中前行，我们体会着众志成城，我们感受着底层真实的生活，我们看到了城市背后的丑陋，也看到了弱者的坚强……
　　我们前行，在青春岁月的非典时刻。

协作者"北京外来工预防非典型肺炎暨减灾能力建设项目"
第一阶段(赈灾部分)梗概
协作者/李涛

　　2003年春，协作者成立之际，非典型性肺炎正对大陆公共卫生安全造成严重威胁，其中北京已成为全国疫情最严重的地区，尽管政府采取了一些积极措施，但截止4月末，其蔓延态势未得到根本控制。作为流动人口密集的城市，北京约有300多万外来工，在这场非典灾难中，外来打工者处于更为脆弱也更为关键的地位。外来打工者由于整体经济收入低、整体社会地位低、与北京城市社区的融合度低，在获得疫情防治信息、社区防治支持、更为安全的工作环境、保证经济收入、社会保障、居住条件等方面，是和其他市民有相当差距的。同时，随着外来打工者的大量返乡，落后的中西部地区，特别是经济、医疗、社会保障基础薄弱的广大的农村地区，一旦输入疫情，将面临着一场比北京更大的灾难，后果难以设想。
　　协作者在香港乐施会资助下，紧急启动"北京外来工预防非典型肺炎暨减灾能力建设项目"。作为一个致力于农村社区发展、外来女工组织建设、传媒出版的民间组织，协作者在对北京外来打工者的整体特征分析基础上，利用居住特性和职业特性两级分类手段，将该群体进一步划分为以下虽有部分交叉，但能较为准确地反映非典疫期各自特征的7类人群，并逐一分析其对防治非典服务需求的相对强弱，我们判断非成建制工地民工、流动儿童及家长、低收入小商贩、出租房区低收入打工者这四类人群为强需求人群。
　　但为所有强需求人群提供非典防范服务并不是NGO所能够完成的工作，且强需求人群的产生也并非仅仅源自自身资源的缺乏，而是该群体在组织、健康和权益上的长期缺失在非典疫期的集中体现。
　　因此，我们专门编写了一本适合外来工阅读的防非典手册<<外来工预防非典健康手册>>,并专门针对外来工输出密集的农村社区制作了<<非典时刻--共同关爱生命>>海报,本项目第一阶段旨在通过项目初期防护用品的分发，普及健康减灾知识，协助社区、单位人员与劳工骨干建立互助自救机制，降低外来打工者感染非典疾病的几率。同时，选择张家口地区的张北、尚义两县，与当地政府合作，探索共同维护当地在京及返乡外来工抵御疫情灾害的减灾方式，减少非典疾病在劳务输出地蔓延的可能性。
　　本项目希望通过协作者的努力，摸索民间组织应对瘟疫性灾害的经验，呼吁更多的力量介入针对外来打工者的以上两个方面的工作；吁请社会关注外来人口长远健康权利保障问题。

"协作者"在行动

　　一、 在铺天盖地的非典类宣传品从大大小小的印刷厂昼夜喷吐而出的时候，我们按照外来打工者的实际需求，紧急编辑了专门面向农村社区的"防非典海报"和《外来工预防非典健康手册》，手册内容涉及非典的已知特性、非典的个人、家庭、社区防护对策、返乡打工者自我隔离方案、其它易感疾病的预防，以及由非典时期的劳动权益、社会保障、女工社会保护、外来工灾难反省等系列引申问题。该手册免费发放给打工者。
　　二、紧急从全国各地采购口罩、消毒液等援助打工者的非典防护物资。5月5日，100箱"84消毒液"已运抵北京，5月9日，两批22箱15400只口罩低京，5月15日第三批14箱9800只口罩低京。
　　三、5月6日向外来打工者输出地合作伙伴--河北省张北县、尚义县发送了协作者专门为这两个县制作的预防非典海报5250张；福特基金会及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提供的官方海报5000张。这对于大部分无法收看到电视节目的两县1800个自然村的农民及上万名近期从北京等大城市返乡的打工者来说 ，具有特殊意义。
　　同时，向甘肃省东乡县、穆斯林文化交流中心，陕西省山阳县发送了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海报2000张。5月13日，我们又向下列组织邮寄出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和"协作者"自己制作的宣传手册和海报：河北省怀安县妇联、河北省怀安县扶贫办；四川省金堂县妇联；乐施会西南项目办；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妇联、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右旗巴彦汉镇绿色工程研究所。此外，还向内蒙古的达林太寄了一份手册、海报的样品，他们希望能把它翻译成蒙文。
　　四、自4月26日起，通过张北、尚义两县电视台发布协作者公告，转告两县在京打工者协作者的援助计划。迄今协作者共收到规模约为500人的援助请求。
　　五、5月10日物资发放如期进行。清晨防非典手册刚刚印出，印刷厂定好于早上8点前将手册送到，因没有存放地点，手册暂时存放于给了我们很大支持的朋友马洁云的住处。大家满怀喜悦地前去提货，心里也渴望快点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谁知印刷厂竟不讲信用，瞒报印数，还企图蒙混过关，哪料到我们会一包一本地清点，发现不只单包手册缺数，而且还少印了6包（600册），这让我们很气愤，于是暂时扣了印刷费，只有他们如数交货才会将钱付给他们。在他们眼里可能只是在想这批活又能赚多少钱，而根本不想我们的工作，不想印的是什么内容、印的书会起什么作用。我们的计划因验收手册时出现的这一不愉快的意外而稍被耽搁了一些时间。这是我们物资发放的第一天，地点石景山慧远小学、京西市场、门头沟育英小学、门头沟海昆砖厂。共发放物资如下：口罩521个，消毒液112瓶，协作者手册 563册，疾控中心手册1200 册，协作者海报10张，疾控中心海报227张，总受益人数有521人 。
　　六、5月12日是我们发放物资的第二天，因为发放的对象是规模较大的流动儿童学校--兴华小学，一路上我们都在紧张的将前天讨论好的发放程序一再地推敲，看有什么漏洞。原计划是9：30分开始发放物资的，由于路上塞车，到达学校时已是9：40分，校长已经开始发放了，现场有些混乱，面对此情景，我们立即作了调整，现场秩序维持得很好，这一天，我们不光发放了兴华小学，还发放了附近的铸造厂、丰肇龙市场等两个居住大院、两个求助个人和草桥附近的一个工地，共发放物资如下：口罩：3199只；消毒液：546瓶；协作者手册：1560本；疾控中心手册：8049本；协作者海报：4张；疾控中心海报： 78张，总受益人：1777人。因为有了细致的安排，并且实行分组登记发放物资，这一天的发放工作是比较成功的，这一天积累总结的经验，对我们接下来的几天发放物资工作会有很大的帮助。
　　七、5月13日按照原计划是总结前一天发放工作、计划下一天发放地点与发放细节。印刷防非典手册的厂家打来电话，说已将短缺的数量补齐，要求送货、收款。为保险起见，我们将交货地点定在朝阳区工商局门口，好在没发生什么意外，我们终于将缺印手册拿到手。
　　八、有了前一天的经验，5月14日的物资发放工作非常顺利，在回来的车上，同志们的快乐溢于言语："今天发得太过瘾了。"这一天工作进行特别顺利，我们发放了行知学校、华清家园三个集体和3个个人，第一次收了一个早工。这一天的受益人达到了3178人，共发放物资如下：口罩：3482只；消毒液：487瓶；协作者手册：1027本；疾控中心手册：4835本；协作者海报：4张；疾控中心海报：10张。更令我们欣慰的是，在这一次行动中，我们发现华清家园的保洁女工宋霞很有潜力，可以发展为探访点的骨干。
　　九、5月15日本是我们的休整日，可这一天我们的第三批口罩已运到了北京。在下午去火车站取货的路途中，我们又随带为6个个人发放了物资，共发放口罩：4只；消毒液：2瓶，协作者手册：6本；疾控中心手册：20本。
　　十、5月16日：我们一早赶到通县杨庄，这里的预定的援助对象是友谊希望小学，村口设了岗哨，进出人等一律自检体温。交谈之间得知该村共有两千多外来人口，于是临时扩大了援助范围，与杨庄村委会初步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到中午前后，丰台区的2所学校也得到了物资。傍晚，车坏在南6环路以南3公里的田野上，幸好这里也是今天要去的最后一处--一家混凝土工厂的大门外，工人们帮助我们冒雨推车修车。

协作者海报--《非典时刻--共同关爱生命》

协作者《外来工预防非典健康手册》

感谢阅读第6期协作者通讯，请赐建议
本期摄影 ：协作者/李真
本期排版：协作者/卢群玲
制作：CCCF传媒推广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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