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沙电子杂志[SARS与中医]专题-编者按

林 易

　　电影《活着》当中，有一个片段。年轻的母亲凤霞临盆，文革的红小兵们做接生的大夫。由于没有真正的医学知识和经验，一个比较普通的产后出血，就造成了"大夫们"的手忙脚乱。最后，凤霞死在没有专业技术的大夫手里。而真正懂专业可以处理紧急事件的专家王大夫，却被作为反动学术权威长期关在牛棚里，忍受着精神上的折磨和身体上的饥饿，不但自己处境堪忧，更无力帮助危难中的病人。
　　讲述电影里的故事，是因为在现实生活当中，我们仍然可以看到这样无奈事情的发生。有能力的人被关在牛棚里，生存在压抑的狭小空间；没有本事的人却堂而皇之地占据并把持着关乎公众生死的枢要。重要的是，对此，公众根本一无所知。
　　在一个科学主义至上的时代里，所有不能被"科学"理解的事物都成为了荒谬或落后的标志。人们在享受着科学带来的诸多好处的同时，却常常忽略科学本身的局限，也较少地反思科学技术带来的恶果。或者人们以为，由于科学带来的问题，科学自身最终可以完全解决它。并引用中国古人之说："解铃还需系铃人"。
　　然而，这"系铃人"真的是科学吗？
　　如何不是人类自身的欲望！
　　是欲望而非"科学"这个工具，使得科学技术的滥用造成无穷后患。
　　人类根本的欲望莫过于"控制"和"享受"。
　　控制欲，首先颠覆了人类的敬畏心，进而助长了我们的傲慢。以为找到了科学这根稻草，就可以解释并支配整个世界了。
　　享受欲，蒙蔽了我们内心中真正的灵性与活力。所以，我们更愿意生活在既有所得的广大软床上，而不愿意不断面对别样的世界和思想。因此，科学就只能在自己狭隘的体系里一点一滴地扩张，无法容忍来自不同角落里的声音。这就如同一个贪图享受不思进取的匠人，只愿意用自己所学的技艺谋求饭碗，而不愿意不断学习和体验各家丰富而独特的流派。
　　"学习"在这匠人的眼里只是为了一个收入丰厚的安稳日子，不是一个终生进步的开放系统。
　　科学，正在明显走向此种庸俗化。它更多的是人们获取的手段，而不是一种探索的阶梯了。获取，就需要某种权力，而探索，则需要恭敬和开放的心态。
　　就目前的状况而言，科学已经明显丧失了基本的恭敬和开放，滑向另一种集权了。
　　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医学，是西医和中医的地位差异。
　　一种医学水平的衡量，不是看它的技术手段，而是它的医学哲学。根植于科学方法论的西方医学正在一统天下，而发源于中国传统哲学的中医开始受到越来越多的怀疑和排挤。其原因，就是"科学"在人们头脑中，正在成为唯一健全的世界观。这真是一个可怕的蜕变。不仅仅是科学走向僵化甚至终结的开始，更是人类欲望从此更无所节制的征兆。
　　将真正有水平的专家请出牛棚，让那些只有某种狂热情绪的人们回到自己应该有所敬畏的位置上吧。这样才是人类真正文明的体现。
　　正如，让具有优秀哲学根底的祖国医学获得社会更多的认可和推崇，让根植于狭隘方法论的西方医学多一些敬畏和学习心态吧。这才是人类之福。
　　总有科学的原教旨主义者以中医不够科学为名，时常诽谤；更有中医界诸多人士奋起，从各种方面证明中医的科学性。其实，二者都根本的错了。为什么只有科学才是世界的主宰？人类丰富的文明，莫非也仅剩下苍白的科学与技术了吗？
　　科学可以技术化，可以享受其具象的成果，哲学为什么不能同样技术化，并让人类享受成果呢？中医不是科学的，这一点不必隐讳。因为中医是哲学的技术。不仅如此，中国文化当中的气功、武学、数术，这些都是中国哲学的技术。她们是中国哲人通过观察和效仿自然界的大规律逐步发展出来的技术。我们需要端正的却是，不能技术化的哲学不是真的哲学，它只不过是科学方法论的另一种延展罢了。所以，本质地讲西方世界原是没有哲学的，因为他们的哲学都没有实用价值。没有哲学的医学，如何能成为真正的健康的医学呢？
　　今日中医的式微，并不是中医理论的落后，而是科学主义集权的结果。1959年我国爆发"流脑"时，西医治疗的死亡率为30％至40％，而中医治疗的死亡率仅为10％，且无后遗症，这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遗憾的是，在目前这样一个以发展为硬道理的社会里，因为科学被认定为是可以为我们带来发展的唯一动力，所以，西方没有哲学底蕴的医学体系，仍就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主导地位。
　　人常常都有盲目的崇拜心理，以为居高位者必定贤良，然而社会之复杂，人心之浮躁，原是超乎我们想象的。因此，莫要仅凭着衣服来判断一个人的尊卑贵贱，也不要简单地以存在的程度来断定一种思想和技术体系的优劣。流行的东西常常正是浅薄的，在一个只讲究效率和速度的年代里尤其如此。
　　选择SARS期间几篇小文，略表中医的思想和水平，真望世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