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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野生动物的危险
祖述宪
地球的生物多样性是人类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保持生物多样性对世界的可持续性发展至关重要。然而,由于世界人口的急剧增长,生活和经济活动的不断扩张,造成生境的急剧缩小以及作为人类的食物和原料的捕猎利用,野生动物正在面临着最大的生存危机,灭绝或濒临灭绝的动物种类正在迅速增加。除海洋鱼类以外,工业化国家已经很少捕猎野生动物为食。发展中国家特别是最不发达的贫困地区,捕食野生动物是可以想像的,但捕食海龟和灵长类动物,仍然受到环保人士的高度关注。然而,像我国这样不是为了果腹,而是为了满足"口福"欲望而大嚼野生动物,在世界上则是极其罕见或绝无仅有的。据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在一些城市居民中的调查,经常吃野生动物的人平均占2.8%,而广东为4.1%。
其实,野生动物的肉,味道并不格外可口,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营养或所谓"补"的作用。林语堂说过,"任何人都不能使我相信蛇肉鲜美",更不用说现代的恐龙近亲扬子鳄了。这个动物原本濒临灭绝,近些年来由于保护区的繁育使数量增多,于是"吃其肉用其皮"便顺理成章了。但据食客说,尽管下了大量的姜、酒佐料,鳄肉仍十分腥气,口感不佳。那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的人仍然对野味趋之若骛呢?
首先,中国人一贯在吃上摆阔、猎奇。林语堂说,"我们公开宣称'吃'是人生少数几种乐事之一。" 在一批新富新贵中,一掷千金的公费吃喝,炫耀特权、地位和盛情,以及拉关系和腐败,是近些年来滥吃野生动物日益增加的主要根源。有些人挥霍人民的血汗,以享用珍奇、高贵的山珍海味或者待客为乐为荣,于是国宝级的或美丽的金丝猴、大天鹅、大鲵(娃娃鱼)、中华鲟和孔雀都上了餐桌。否则,八九百元一斤的娃娃鱼,上千元一只的猫头鹰,几千元一斤的金钱龟,自己是不会掏腰包的。这样吃野味变成一种社会时尚,相互攀比,带有很大的从众倾向。
其次是传统的医药文化,特别是"嗜补"的情结作怪,很多人相信野生动物可以增加营养、"滋补壮阳"。古人误认为鹿有千岁长寿,能频繁交配,因而称鹿茸壮阳延年,相信鹿鞭、虎鞭(阴茎)和海狗肾(海豹的睾丸)能"补肾壮阳"。虎骨酒和牦牛骨髓能"强筋壮骨",几乎是家喻户晓的。南方地区一些老年人入冬要吃一些毛茸茸的动物,像猫狗一类的小动物,可以温补御寒,防治疾病。这些做法显然是愚昧的,没有任何科学根据。
滥吃野生动物的带来的危害是显而易见的。第一,不吃野生动物早已是一种文明的生活方式,吃野生动物是不文明的陋习,一直遭到国内外人士的批评。何况有些吃野生动物的方式十分野蛮残忍,如吃猴子和猴脑,更加令文明人所厌恶。前几年,香港特首董建华游张家界途中为他一行准备野味宴,遭到他的拒绝。在广州,一次用猴宴招待传媒界的一位华裔美国人,她大为不悦,拂袖而去。
第二,在生态系统中每种动物都有其地位和功能,大量捕杀是对生态系统的破坏。在我国,"吃野味"已经成为很多野生动物灭顶之灾的重要因素。广东吃蛇是出名的,单广州每天吃蛇20吨以上;现在"粤风北上",吃蛇已遍及长城内外大江南北,上海市2万余家餐厅中,80%供应野味,每年蛇消耗量多达2000多吨,小蛇、大蛇、王蛇以及国产蛇和外国蛇都在搜罗之列。蛇是鼠类的天敌,又是真正的野生动物,尚不能饲养繁殖,因此吃蛇导致野外蛇类急剧减少,造成生态恶化,是许多地区鼠害日益严重的重要原因之一。1998年,上海崇明县因捕蛇过多,鼠害加剧,以致需要财政拨巨款灭鼠。麻雀的繁殖力极强,过去是无处不在,尽管毛泽东曾经发动全国的消灭麻雀运动,但运动停止后麻雀仍一如往常。如今在很多地方麻雀已很少见,主要是因为当地人用密网地毯式的捕捉送上餐桌,麻雀的减少可能加剧农作物的虫害。
第三,可能传染疾病、对健康有害无益。野生动物可带有包括病毒、衣原体、细菌、原虫、线虫、吸虫和绦虫类的各种病原体,如狂犬病、病毒性出血热、炭疽、鼠疫(捕食旱獭时感染)、裂头绦虫等,作为人兽共患病传染给人。
此外,野生动物还带有很多病毒,本来并不传染人,但与人的长期接触,就有可能发生基因重组或逐渐适应于人,成为致命性的病毒。根据基因分析,人的艾滋病毒(人免疫缺陷病毒,HIV)同灵长类动物的猴免疫缺陷病毒(SIV)亲缘关系极为相近,据信是由于非洲人捕食黑猩猩和黑白眉猴或作为宠物饲养,从它们的猴免疫缺陷病毒进化而来。埃博拉热是近些年在非洲居民发生的致命性病毒性出血热,常传染给医务人员。首次爆发见于刚果共和国的埃博拉河流域,造成近300人死亡。后来发现这个病毒很可能来源于猩猩,当地人接触和食用这些动物有关。
现在流行的萨斯病(或非典型肺炎)的病原是萨斯冠状病毒。根据基因分析,这个病毒与现有的人的或动物的冠状病毒的基因序列都很不相同。因此推测萨斯病毒可能来自野禽和蛇等野生动物的冠状病毒,广东人嗜吃野生动物加强了这个推测。美国的一位专栏作家为此专程访问了广州的鲜活动物菜市场。她描述那里的野生动物同家禽、家畜与肮脏的环境混为一体,飞的、爬的、走的动物,大型的、小型的动物,活的、受伤的、挣扎的、垂死的和已死的动物应有尽有,简直像是一个动物地狱。在这样的环境下,野生动物病毒最容易发生适应于人的变异,成为人的致命性病毒。
还有一点值得指出的是,常有很多野味是用剧毒饵所毒杀的野生动物。连全国都吃的 "大龙虾"(一种蝲蛄)在下网捕捞时,渔民也用有机磷剧毒农药把它们击昏。日本人嗜好鲸肉,是国际要求禁猎的最大障碍,但挪威冰库里贮存的大量鲸脂,因其中含有超标浓度的多氯化联苯(具有致癌作用),他们也不敢食用。
我国的《野生动物保护法》已经颁布13年了,可惜由于只追究捕猎和贩运销售人的法律责任,没有包括禁止食用,食用者更可以逍遥法外,使得很多人受利益驱动,仍然敢于以身试法。近些年来,由于吃野生动物愈演愈烈,以致民间流传中国人到了"天上飞的除了飞机,地下跑的除了汽车",什么都吃的地步。因此,不断有人呼吁尽快立法,禁吃野生动物,与世界文明接轨。前几年,河北省政协委员、港商高彦明写信批评广东人乱食野生动物,要求有关部门解决保护野生动物的问题,当时任广东省委书记的李长春对此信十分重视,要求从立法、工商管理、打击、教育宣传等方面入手,几管齐下,解决这个问题。
最近,国家林业局、国家工商总局发出紧急通知,要求各地立即停止猎捕、出售、收购、运输、进出口野生动物,对驯养繁殖野生动物场所实行全面监控。这是针对萨斯病所采取的控制措施。但我们应当全面修改《野生动物保护法》,严格执法,禁绝任何种类的野生动物及其制品进入市场,彻底杜绝捕食野生动物的陋习。这也是消灭滋生新的病毒蔓延的环境的重要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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