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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献与盲目牺牲
叶天
SARS袭来,众多医护人员为之付出生命。社会对此赞誉一片,然而,是否该有反思。
殉职的医护人员,有两种。一是因病重不治,一是病未见得重,甚至本不该患病,然而最终却患了病以致病故。有人在患者高热呼吸困难之际,为其做人工呼吸,因距离过近以致染病;有人本已染病,却不注意休息,仍自举点滴瓶四处察房工作,终因劳累过度病故。如此等等,果真值得称赞更成为榜样楷模吗?
奉献精神确是社会的丰碑,但是,奉献者一定要牺牲生命吗?若定是要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才算是"大功告成",颇令人疑惑此种奉献单纯与否?更兼之,医护人员在非常时期本就稀缺,图一时工作之巨,而不能长久者,是否缺少理智?
国人对奉献精神向来有偏解,以为奉献必定要做大牺牲。所牺牲最大者,即为生命。窃思之,以为有两种因素使然。
一是建国以来,政治上极端的集体主义观念,将活生生的人视为草芥,反以"国家"为至上利益。极端个人主义固然不可取,但是极端集体主义同样有害。有人插队时,遇暴雨,领导令知青们奋不顾身跳入湍急河水抢救几根木头。多有知青为此丧命,然无人敢说不字,究其原因,因木头是"国家财产"。这等牺牲合理否?
二是自古中国文化当中有"取义"情结,但世人多不解其理唯奉其表。所谓"仁义"者,取义以效仁、全仁之故。无"仁"之"义",取它何用?
上古有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饿死取义者。其时,周代商已成定局,更兼之周武仁德商纣残暴,为此等昏君取义有何道理?
还有介子推(一名介之推)随晋文公取义者。介子推随文公出行奔走,曾于文公濒饿死之际,割自己股肉煮糜以献君。文公复国,大赏群臣,独遗介子推。介子推一怒负母上绵山。后文公悔悟,遍寻介子推。放火烧山以驱出介子推。介子推不出,母问其故,答曰,出,恐人耻笑以计贪功耳。因求名节"清廉",终被烧死于绵山。此等取义是否愚蠢?
还有赵氏夫妻,为取义报主人赐食之恩,甘愿以亲子之命换"小主人"之躯。如此"赵氏孤儿",本荒唐残忍之行,竟被世人传颂,其"义"者何在?
庄子笑"尾生抱柱"实为愚蠢;盗跖欺世人"盗亦有道"。所谓"义"者,献身与用心何者为贵?盗跖曾说,强盗亦有"义"在,谓之,劫掠之后,众人在前我独断后者,盗义也。若仅以身躯之险定夺"义"意,何其荒诞!
黄继光、董存瑞之牺牲,是真奉献者。万分危难之际,一人身躯之牺牲,可以保全千百同胞之生命,事在紧迫,不及思量迟疑,挺身而出,是勇士也!然而,日常生活当中,退一步、慢半拍,既可解他人之危难,又能保全自己性命,如此简单道理,常不见奉行。似乎定要彻底将自己牺牲了,伤害了,才算是真的奉献精神。此等做法,是奉献还是表演?恐其兼而有之吧。只是世人缺少真诚,只能听奉献和赞誉,不能省察内心的虚伪和浮华。是以,所说奉献者,掺杂表演成分换取名誉者多矣。
曾有一对父子,在家中忽听邻家女孩求救。但见一歹徒持刀欲行不轨。父子二人迅即赤手空拳出击,将歹人吓走,但二人均受重伤险些丧命。窃思之,若心底念头纯真,何故不能多用三、两秒钟找寻器具搏斗歹徒。何故一定要肉身相搏?即使事关紧急,也不致没有半分余地容数秒准备时间。若心中不是有了偏执影像,理智何故荡然无存?这偏执,不是表演是什么?
上海有"新时期雷锋"的徐虎,窃思之颇为赞赏。雷锋其人不敢恭维,为了做好事过分不遗余力,显得愚蠢而不真诚。徐虎同样助人为乐,但是他在小区黑板上留下自家电话时即有言在先,不能保证随叫随到,但是尽力而为。徐虎说,我也是普通人,也要有自己的生活。这才是真实的奉献者。
助人为乐者,不是帮助别人创造快乐,而是帮助了别人,自己真的感到快乐。"为"字,当做四声读。自己生命都没有了,或是筋疲力尽焦头烂额,哪里来得心情感受快乐呢?是此,如何令人不疑惑最初的帮助之举真意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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