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沙通讯第二期(2003年10月13日)    


"我们可能面对一阵风,听到的是不同的声音;面对一棵树,欣赏的是不同的绿叶……"

--摘自若尔盖县委书记嘎尔泽为《若尔盖县志》写的序

小编寄语:

    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瀚海沙通讯终于又和大家见面了。我们开玩笑说是春天出SARS通讯时一天一期,结果才思都用光了……还好光阴没有虚度,过去的三个月间,我们完成了新网站的改版工作,瀚海沙成员周维开始了青海项目,其他成员完成了对藏区和蒙区的考察,与绿色骆驼的合作项目在推进中,目前还正在与天下溪合作开展了关于荒漠化问题的系列讲座……这些对瀚海沙成员丰富自己的知识和积累工作经验非常重要。我们受益匪浅,并且非常愿意和大家一起分享我们的所得、所知、所感,分享我们眼中的风景。

    瀚海沙作为关注荒漠化的志愿者网络,很多工作全靠志愿者的支持。在这里,特别感谢以下志愿者:

李莉 赵雅卓 王培 罗易 朱鸣 谢晓春 任平 张文琰 时新浩 康敏 何卉 任桔红

刘辉

2003年10月

 

本期主要内容:

  考察实录 草根介绍 瀚海听澜
大事记 瀚海花边

 

考察实录

四川藏区之人在旅途

刘辉

北京到兰州要走17个小时,火车上的玻璃窗外,风景不断变化。

每看到堆积如山的垃圾,就知道一座脏乱的小城镇就要到了。铁路两边依然是刷满了广告的围墙,从种羊、饲料到中国电信都充分的利用着这块宝地,似乎认定了人们眺望风景的眼神将无处可逃。抬头看中国西北的蓝天,却混杂着或黄或黑的烟尘,一座座年代久远的小工厂仍旧哐啷哐啷的运作着。

田野多少让人振奋了一下精神。农田里,一个又一个坟头讲述着中国人的家庭观念。老人死后在故土保佑着子孙后代;后代在耕作时缅怀着逝去的亲人。我老祖、姥姥、姥爷、舅妈的坟地都在我家附近的树林里,没有常常去看他们,也没觉得他们离的很远。今年年初村里的垃圾多得无处可放了,于是就把坟地都平了,改成了垃圾填埋场。没钱迁坟的子孙只好让祖先的遗骨和白色垃圾埋在一起,然后将被称之为"迷信"的凭吊过程简化、抛弃。没有了祖宗的注视,人会不会更狂妄呢?

向日葵连绵不断,发达的根系抽取着深层土壤中的水分。从内蒙到宁夏,我们看到了大面积的种植基地。这些地方原来并非以种植向日葵为主,现在因为人们--尤其是城里人--对瓜子的需求,而大力发展起来。做为耗水较多的植物,虽然向日葵从播种到现蕾比较抗旱,但从现蕾到开花则需要很多水支持才能保持产量。大家聊天时随便磕着的瓜子背后是否潜藏了很多的问题,我们心存疑问。尤其看到沿途同样连绵不断的秃山和沙化的土地,更加深了我们的担忧。

乘汽车从兰州到若尔盖,又是另一番景象。沿路都是伊斯兰的清真寺。高高的塔尖大有刺破青天之势,显示着伊斯兰文化强悍的一面。路边的山大都是斑秃或皮癣,路过的村庄也脏乱嘈杂,再加上车内"你方抽罢我点上"的烟鬼,心情实在不好。车沉闷的向前,不时扬起一溜尘土。

就在大家都沉沉睡去的时候,忽然四周一亮,竟有了"两岸青山相对出"的感觉。山一下都丰满了起来,草地也亮丽了,上面扎了很多顶帐篷,四周都飘着经幡。几个藏民坐在草地上看着我们的车驶过,一位绕着白塔转经的老妈妈神情专注的念着经。这是甘南地区的一个藏族小村落,很安详,很干净。车里的人都很高兴,司机还打开了音乐,唱的是关于高原的歌。环境让人愉快,心情好了很多,惊讶的发现连抽烟的都没了。

在合作休息了一晚,雨后泥泞不堪的街道俗气而乏味。商店里什么都有,和北京一样;街道建筑除了脏点,也和北京一样。只是路上行乞的人越发多了。在兰州就见到很多的乞丐和唱"数来宝"讨钱的流浪艺人,据说他们大多都是周边地区的生态难民,每天徘徊在铁路边上,或到城市中讨口饭吃。我们把吃剩的饭菜送给了一位在街头呆立的残疾人。他拄着拐,很无助。林易说当他走过去时,那人非常茫然的看着他。等把饭递给他,做了一个吃的手势后,那人似乎才明白了,眼里顿时涌出了泪水。我在远处看着他在尘土飞扬的街上大口吃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住处的窗外有一个冒着呛人灰烟的烟囱。联想到沿途见到的正在发展的小村镇,无不和灰尘、浓烟、垃圾扯上关系,而发展差不多了的城镇又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毫无特色;自然的景观又被人为破坏的面目全非,这种"天下大同" 真让人悲哀。

在被象征性的喷了"防非"消毒水后,我们终于进入了四川境内。

转过一座山,天地豁然开朗。一条笔直的大路镶在一片无垠的草原上,四周遥远的山脉让草原现得更加辽阔。牛羊成群结队,野花星星点点,所有的风景都没有遮掩,坦荡荡的呈现在你面前……

想了解更多藏区考察记录,请访问瀚海沙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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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区之《与瀚海沙同行-内蒙笔记》

王培

    王培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开起车来却很"我心狂野",令人刮目相看;在得知她就是曾经站在商店门口举着牌子反对虐待小动物的一位志愿者之后,心中更是顿生敬佩;回来再看她下笔千言,行云流水的,就决定下次再考察还得和她一起去,这样考察笔记就有人记了……

 

8月16日 晴

凌晨两点钟。月上中天。我拖着行李走过鼾声阵阵的床铺时,仍然打着盹。在售票员一叠声催促中,我和同伴手忙脚乱下了长途车,摺摺生辉的月光一下刺着了眼睛。"桑根达来,我来了!"我兴奋地迈下车,一脚踹进了湿塌塌的泥泞中。

这是我跟随瀚海沙来内蒙考察时遇到的第一件怪事。

我是一个关注城市流浪动物以及野生动物保护的志愿者,这次跟随瀚海沙来内蒙,一是被瀚海沙的理念、行动及独特的思考方式所打动,自愿加入想多些了解,二呢,也想借此机会了解草原文化和当地野生动物生存状况。

第一站是离北京最近的桑根达来镇,一直以为这里连年干旱沙化严重,谁想到第一脚踏上这里的土地,就被大片水洼打湿了脚。

第二天瀚海沙负责人杨皓告诉我,昨晚刚刚下了大雨,气温骤降,晚上温度只有十来度。先到桑根达来的第一批成员因为没带够衣服给冻得可怜,当我们把从北京带去的衣物交给另一个负责人林易时,林易竟激动得语不成声,"我们的救命衣服总算到了!"

这次来内蒙的瀚海沙成员为:安贫乐道的杨皓(做起事来敏捷干练,撒起娇来旁若无人),睿智幽默的林易(贫嘴和笔头功夫一流,且嗜睡),清纯动人的刘辉(不过别被她学生气的外表骗倒哦!)和温柔可亲的纪舒萌(温柔,但常常语惊四座)。四个年轻人年龄仿佛兴趣相当,在荒漠化问题上都有共同的理念。对于一切努力的结果和是否有所改变的未来,他们并不抱过高奢望,只求在现在时默默尽好自己的责任,在过程中洗练自己的心灵足矣。这样的心态,在浮躁的当今,十分冷静而可贵。

8月16日一早,我和瀚海沙成员们以及同行的内蒙古草原生态经济文化研究中心的达林太主任和一位赤峰绿色研究所志愿者连涛见了面。达老师四十多岁年纪,肤色黝黑,蒙古族,口音出处不明,但交流多了就能大体听懂。他笑称自己做学问是草原学者,开起车来是草原司机,想来和蒙古草原感情极深了,却惧怕草原烈酒,简直是滴酒不沾,在以酒量见长的蒙族人里,达老师这样的可谓凤毛麟角;连涛是个地道的东北小伙子,性格直爽,年纪轻轻已经在绿色研究所做了三年多治沙志愿者,擅长机械,拖拉机、大挂斗、面包、轿车什么都开过。

从这一天起,我们七个就要组成一个团体开始进行各方面考察了。今天去的地方,是一家奶牛养殖户,还没进到人家,喜欢动物的我先被一群花头花脸的澳洲小奶牛勾去了魂儿。它们被关在棚圈里,外面栓着成年牛,为了让人挤到足够的奶,这些可怜的小家伙甚至不能亲口吸到妈妈的奶水。

而奶牛养殖户的经济情况也不是很乐观,达老师询问了很多问题发现,养殖户们运往外省的牛奶价格受到大型奶品公司的冲击,才从国外引进的澳洲奶牛成本惊人几年都收不回来,养殖户对未来都深怀忧虑。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养奶牛呢?最后问题揭开了谜底,为了防止草原退化,荒漠问题加剧,很多地方都禁牧了,禁牧后的牧民被当地政府要求全部改养奶牛,奶牛耗草量低,在一定方面可以起到保护草原的作用,但是如此一来,原本与世无争的牧民们就要面临各方面的压力与竞争了。

回来的路上,达老师告诉我们,荒漠作为一种自然界的形态,本身是没有错的,有错的,是人类不正确的经济活动和行为方式。现在政府要求围封转移,让原本世代游牧的民族定居下来,把游牧文化否认为原始、落后的文化加以抛弃,不顾生态规律大力发展草原经济,这些行为后面都隐藏着令人不安的因素。众所周知,自然界中的一切物种都是顺应着自然规律千万年发展下来的,这其中包括草原植被,草原野生动物,也包括草原牧民和他们饲养的牛羊,牧民们的活动方式始终是在无意地按照自然规律进行着,比如游牧,以前游牧的生活方式不会永久毁损同一块草场,而现在,定居下来以后,固定的草场反复被牛羊啃食,很快就会造成草场退化继而引起荒漠化形成。城市的人们每年都在遭受沙尘暴之苦,大家在咒骂沙尘暴之可恶的同时,有否反思过自己的思维模式恰当与否?

中午在镇政府吃过了饭,大家又来到移民新村--爱力克奶牛村,做客一位名叫诺尔布的蒙医家。第一次亲眼见到蒙医蒙药,喜欢中药学的刘辉和林易高兴坏了。大家抢着抚摩碾压草药用的石磙子、约份量的小秤杆,以及一大堆瓶瓶罐罐,捏一些药粉闻闻、尝尝,还让诺尔布医生把脉问诊开了药,其中连涛的药开得最好看,红的(朱砂)、黄的(?)、白的(鸟粪)一应俱全,各种小药包叠了一桌子,不同形状的药包代表不同的服药时间及数量,而一天三包烟的达老师神经衰弱,被医生郑重劝告了一场。这时下了大雨,雨过天晴后,大家分批分组地进村,去村民家做客,了解他们的生活情况。

当晚,年轻人凑在一床玩憋七,运气不佳的林易连输七把,继昨晚之后,神话般再次连任"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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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根 组 织

绿色骆驼人物传
2003年7月15日

在四川若尔盖辖曼乡文戈村,有这么一群外乡人。他们离开故乡、承受压力、不计回报的为恢复当地的生态默默奉献,他们希望自己向骆驼一样吃苦耐劳,所以称自己为"绿色骆驼"……


胥定化
自传:
茫茫草原,辽阔草地,寻寻觅觅,终归顺于辖曼部落,为该部落成员。昭昭之中,注定要为自己的事业,或者自己所喜欢的,而远离可亲可爱的乡音、乡情、乡人。南方的美丽山水啊!我的根,我的灵,我永远的故土。美丽的辖曼啊!我的第二故乡。虽然我付出的很多,但我得到的更多;圣洁的高原啊,我已经被您征服!我无法放弃对您虔诚的膜拜。我被您的精神感召,并愿意用磕长头的形式,回报您对我的恩宠……

兄弟印象:
张志军:我觉得胥定化同志心特别细,对事情想的周到,富有创意。有时候还很幽默,关键时刻能临场发挥,总能做出或想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很像一个四处流浪的艺术家。


葛永新(哈密)
自传:
1969年生。喜欢喝酒,爱好音乐,性情温顺,崇尚大自然。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公狼(新疆哈密人),游荡中,来到若尔盖参与湿地保护。人称老哈,目前还是孤家寡人。

兄弟印象
饶永:老哈的优点是:心地善良,很能理解并配合别人。追求自然、和谐,喜爱文艺,尤其音乐,很有悟性。外圆内刚且很温柔,能容能舍。缺点是稍显自信不足,女性面前尤为显著。他是我们目前的"老大男",谁来帮扶一把。我坚信他是个好男人。

饶永
自传:
Who am I ?
人如其发,瘦长未见潇与洒;形容略傻,敢视水云间为家。求真向善乐游天下,心有羁绊愧属马,有小有大。
典型的"乱弹琴",从不按"套路"出招,追求"自然为一切事物的最高审美标准"。实在话:谁能清楚谁?

兄弟印象
谭木然:此人可笑 亦庄亦邪 居敬居傲 不拘言谈 封号称老道 确有不凡 平凡之中真性情 游戏之间大智慧 长发飘飘尽显温柔之能事 长舌滔滔寓意柔弱于刚强 微笑时略见羞涩 严肃时略见顽皮 不重形式 个中有原则 对其感觉 佩服之至 待其方式 礼让有佳

谭术然
自传
23岁,男,单身未嫁,蒙族籍内蒙古赤峰人。性格略显内向,喜静,常寄情于自然,率性为之。为胆大心不细、爱冒险而感到骄傲。偶尔也有吟诗作赋,然产出率不高,且只宜自己欣赏,所以并不会有问世之后,被人抄袭的危险。人生大目标有三:a 浪迹天涯,结交亲朋 b 找个最美的新娘,相伴到天荒地老 c 找个愿意做和值得做的事业,为之奋斗。(a现在进行中 b现在寻觅中 c现在耕耘中)
感悟人生:自己在做着自己愿意做的事,按自己的意愿活着,真幸福呀!
兄弟印象
胥定化:小谭性格内向,稍带偏外,言语不多,可精炼独到,思想丰富、前卫。交际才能略显不足。对该事业有一个理性的认识,也是绿色骆驼的中坚力量。

韩吉哲
自传
我是一个佛教徒,刚刚学菩萨发心修行。1999年,去内蒙古恩格贝示范区做志愿者。此间,看到一本台湾居士写的《弘一大师传》,心灵受到震动。感觉世界的面目在其中微妙的转换了。两年后,结束恩格贝之旅,回到家乡专门研究佛学。铭刻在头脑中的信仰基因,这是开始有朦胧的背景转化为明晰可辨的指向。最后在近代佛教高僧太虚大师的思想中找到了共鸣,树起以佛学入世救世的弘愿热心。相信在世俗的苦行中积功累德,辛勤耕耘,自能收获。2003年6月参加"绿色骆驼",将信仰和社会公益事业结合到一起。值此,希望能唤起更多的佛教徒居士同仁投身于广大的社会公益事业修行中来。"世间的事,本就了无尽期,惟有本着精卫衔石的精神,做到哪里,哪里就算完成。"愿与天下同道共勉。
兄弟印象
哈密:韩吉哲性格稳定,喜欢文学、佛教,尤爱象棋。有责任心,工作细致。由东北吉林来到四川(成家后仅一个星期),投身环保,此心可鉴。

张志军
自传
男,21岁,未婚。家住内蒙古赤峰市。
于2001年6月到赤峰市巴林右旗的"赤峰沙漠绿色工程研究所"(志愿者组织)做临时工,两个多月后,转为志愿者,从事治沙环保活动。
2002年10月,非常荣幸的参加了"全球环境基金第二次成员国大会"。
2003年4月下旬,离开研究所,于5月初,来到四川若尔盖的民间组织"绿色骆驼",从事环保活动。
兄弟印象
韩吉哲:小张性格内向,有很大的可塑性。内心淳朴,未失童真。有理想,有抱负,对工作负责。平时做事能照顾到细小的地方,顾大体,默默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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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 海 听 澜

山羊不是替罪羊

林易

几年前,有人喊出杀掉山羊保卫北京,时至今日仍是相当一些媒体的主流论调,甚至,更有人提出,只要把内蒙某著名羊绒集团的老总抓起来,华北地区每年的沙尘暴问题就迎刃而解了。问题真的是如此简单吗?我们不妨先用医学来打个比方。

西医从发现抗生素以来,不过百年时间,抗生素的使用量在很多地方已经增加了上百倍,即使这样,对一些病毒仍是无效。中医的药物大都有上千年的历史,用量并不比两千年前更多,但是使用诸如金银花或黄芩来对抗病毒至今仍然有效。究其原因,西医坚持使用单纯物质对抗病毒,因而病毒很快可以适应,演化出更新更强的一代,但是中医自古以来使用未经提纯的天然药物,每一味药物中都是几十上百种物质的协同效应。因为坚持使用一个复杂的系统来对抗病毒,所以药物疗效更具持久性,这也应合了生态学的一个基本原理――只有多样性才有稳定性。

同样的,真正的生态学眼光也不会仅停留在某一物种身上,孤立地评价其优劣,一定是将物种与环境结合起来,研究它们之间的关系。一个生态系统内单一物种短时间的繁荣只是抗生素一时的效力,物种与环境之间协调发展才是中医完整的系统疗法。

草原,有自己完整的生态系统和食物链。草,只是其中的一个生产者,如果没有足够的消费者的参与,就不能构成一个完全的"市场",食草动物就是必要的消费者。在自然状态下,大量的野生食草动物是食物链中的一员,他们的存在,决定了草原的更新和物质能量的转换。如果没有足量的野生食草动物存在,人为饲养的牲畜可以很大程度上起到相同的作用。没有一定量牲畜的存在,草原的繁荣不会保持太久。缺少外界刺激的情况下,草的生长更新速度减缓,植物与土壤之间不能相互传递、转换能量,整个生态系统会趋于退化,因此,草原上没有牧民和牲畜群是生态不完整的表现。

在传统的游牧生产方式里,完全没有过度放牧的问题,牧民对自己生存的环境了如指掌,游牧流动的生活方式决定了他们的物质需求较低。因为对自然环境的依赖,所以牧民们敬畏自然且精神丰足,既没有过度富裕的物质刺激和心理需求,也没有对朴素生活的恐惧。他们生活水平完全取决于降水和草原的长势。牧民和牲畜共同逐水草而居,合理利用草场,既不破坏植被更能给予草原注入必要的生物刺激,给草原提供更新动力,土壤日渐肥沃。但是,随着农耕文明和现代化的渗入,越来越多的外来人口进入牧区,外来人口在短时间内不能迅速适应游牧的生产生活方式,不懂得尊重草原,更不知如何合理利用草原。他们的生活水平不是依据基础的自然背景,而是来自于头脑中大城市发达的物质生活。所以,目前在草原上,真正过度放牧的是少数外来人口、大企业和个别政府部门。

放牧牲畜是牧民生活的需要,同时也是草原自我更新和完善的需要。在千百年协同演化的过程中,不同牲畜和不同生态环境已经形成了唇齿相依的关系。在草原上,传统的五畜――马、牛、骆驼、山羊、绵羊,缺一不可。这不仅是由于五畜对于牧民来说各有价值,更重要的是,由于五畜的饲草不同,正好适应不同地区的生态环境。在内蒙中东部地区,降水较好,以草原型草地或典型草地为主,多年生草种成为健群种。这些地方成为牛和绵羊主产区。随着降水的减少,内蒙自东向西草原逐步向荒漠退化,出现半干旱草原、干旱草原和荒漠草原。这里,草木逐渐稀疏,灌木逐步成为优势种群,形成完全不同的植被带和生态景观。在有些地区年均降水少于100mm,灌木生长旺盛,其他种类的草木植物处于弱势。这样的地区正是人们"痛恨"的山羊绝佳的生存环境,因为山羊喜食灌木,所以,他的特性决定了不是山羊使得草原变成荒漠,而是唯有他才能在荒漠地带生存。如果不放养山羊,这些地区广大的牧民就断绝了生活来源。

更重要的是,山羊在荒漠半荒漠地带生存,只要是保持在合理数量内,不但对生态不会产生破坏,反而会一定程度上有助于保持良好生态状况。在缺少降水的荒漠地带,灌木超长的根系会大量抽取地下水资源,灌木的疯长会使得地下水枯竭,根系相对短浅一些的草因此难以生存,由此导致生态系统内物种趋于单一化。进一步的,失去草本植物的土地因缺少植被盖度,土壤内微生物被高温破坏之后,土壤因此没有团粒结构,遇风蚀水蚀极易流失。被灌木根系抱住的土壤日久渐渐形成孤岛状土丘,最终演化成罗布泊一样的雅丹地貌,最后灌木也会因为四周根系裸露而死亡。生命力旺盛的灌木,在发展到唯一且极致之后,反而成为绞杀自己的凶手。

帮助灌木长久生存下去的,恰恰是采食他的山羊,正如中医里讲的"制则生化"。山羊采食灌木,克制他一味地疯长,灌木无法成为唯一的种群,更无法肆意蒸腾地下水,这可以保持整个地区的生态系统的稳定,灌木本身从中受益。所以,所谓杀掉山羊保卫北京的说法是不科学同时也是不可能的。杀掉山羊保卫不了北京,反而会毁灭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产生更多的生态难民。

此外,我们是否还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对山羊对沙尘暴如此痛恨?是否与媒体盲目地恶性地炒作有关?沙子吹到了北京,媒体就出来大呼小叫一番。然而内蒙人民千百年来就是与风沙做伴,他们为何不抱怨呢?凡事一涉及到北京就成了大事,不涉及到北京,外地人就可以忍着。内蒙的风沙吹到了北京,我们就要杀掉山羊,改变牧民赖以为生的基础,但是,富裕的北京人是否想过,为了保证我们的"小康"生活,不单是内蒙,全国多少经济尚不发达地区的人民为我们分担了污水、矿渣、黑烟和生活垃圾,在主流媒体当中,我们是否又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呢?他们是否也该高喊"北京人啊,为了我们的健康和生存,你们少浪费一点少污染一点吧"!

山羊不是真的罪魁祸首,如果我们感到了污染的威胁和环境的恶化,那必定是来自我们过度的消费和被富奢生活宠坏了的娇骄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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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 途

舒萌

(-)

 

长久以来,我一直渴望能够再去看看真正的土地,儿时的村落。

在这个无定的世界里,异乡的旅人飘如陌上之尘,分散随风而转--土地始终是一种沉静的蛊惑,默默叨谈着归途与落定。在某些时刻,当我走得过远,或者过于狂妄而终致混乱无依,摇摇欲堕时,关于土地的词汇便从知觉的深处脱颖而出,在耳畔厮磨着,心魂澄荡。

我在灰濛濛的天空下以及高楼广厦之间,寻不着我生命的根系,只有将这根深植于心内的信仰中。但这信仰似乎缺少了真正的土地的滋养,终于也日渐变得苍白起来。于是,我坐在城市里被刻意修饰过的绿地边,觉得满目苍凉。

我躺在房间里距离地面有四层之遥的地板上,冥想着远方的山峦、雾霭、长河、落日,却只是徒具形象--我唤不回久远的身体的记忆。地面下的空虚里布满了钢筋水泥,宣告着荒凉与贫瘠,我在这逼仄的空间中,觉到生命的委顿。

我生活在自然的末梢,尽管省略了过程意味着得到了极大程度的便利。但是在某种便利中,我失落了一些重要的环节,变得不再完整。

我知道,有某种力量在我内里,藏而不露,生生不息。但我日日穷尽这力量,不过是为了在滚滚而来的烟尘以及掩耳不绝的喧嚣中,勉强保持直立与清醒。更惶论有余力去探访天地之间的神眇与大美。

于是在我终有能力独立选择自己的生活时,土地的召唤变得越来越清晰。

(二)

 

在真正踏上远离于城市的辽阔大地之前,土地更多的只是一种意象,深广而绵延,指回完整与源头。远别于职业背后人们惯性的意会,比如社会责任感,比如悲天悯人的情怀,比如对于生态环境的忧思……我无非是回应了这宛转漩流于血脉中的召唤,回应了对于腾空智识与澄澈心灵的梦寐以求。

除此以外,别无相关;除此以外,没有更多太重要的事情。

其它一切不过是一个方便的说辞。而这说辞使我得以拜望了广袤的草原以及生长于斯的万物生灵。

我在草原上行走,或是坐车沿着公路颠荡,俯仰在油绿的草甸上,或是蹲在蒿草间看远处优美的树木,寥落静立。热切地寻着回旋于天际的雄鹰的羽尖,数着旱獭奔逃时扭动的胖屁股。在最初看到草原时,我的兴奋恰如一个观光的游客,一切都是令人惊奇的,而那潜意是说: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这之后,便觉得羞愧与陌生。

我在静夜里仰望草原上空的星辰,大地的呼吸慢慢升腾扩散,回应着天穹里流动的回音。我松解了四肢百骸,不能言语,似乎全身将要溶入这黑沉沉的大地,休憩安眠。而莫名的冲动又蓦然长起,寒风凛冽,远路延绵不知伸向何方,欲将此身投向这苍茫的夜色,一去不返。这冲动让我长思不绝,恐惧莫名。天地是这样的陌生,我生命里逝去的所有时光,我耗尽这时光得到的所有知见,并不能够使我了解脚下任何一小块土地的奥秘。这知见只让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牧民在廖无人烟的草原上搭起帐篷,孩子安适地赶着牛羊。我观察着他们,暗暗揣度,他们对于万物在其间的蓄长运化,生死荣枯似有一种浑然而切近的了解。否则千百年来,牧民如何与这一片土地交融共生,延续至今?我已习惯躲入钢筋水泥的小室,将门窗紧闭,在闭塞的空间里求安。早已远离热土、烈日和凛冽的夜风,以致于当我心心念念想要回来时,却觉得陌生与不安。

我猜想着,这里的草木泥土,之于他们,之于我,究竟有着多少深刻的差异?

我惊奇着,在这片土地上,为什么不论是人还是其它的生灵,不论等待他们的命运为何,即便是朝生暮死,也都有如此昭然的尊严与优美?

光明照耀,暖流涌动,几只小牛犊,长毛大眼,在绿草间欢欣腾越。我痴望着晨曦里的群山将醒未醒。

我眷恋着暮色里,两个挺拔的人同骑着骏马的剪影。夕阳红落,万云归宗,齐集而后消散,莽莽草原上,天光透照下来,恍若混沌初开,天地初成。同行的人提及浪漫,而那一刻我所有关于草原浪漫的遐想都消散于这暮色中,只有深长的宁静与悠远以及日复一日的生活,而这种生活里,秘示着一种精神,这精神在城市中,在强调效率与物质最大化的世界里已被挤压变形,却在这大草原上倘佯着,浸满天地之间。

(三)

然而,我终究不是一身轻松的来到这里,仅仅拜会土地,沉浸在自己的痴想与欢愉中。我仍然不能够以赤子之眼,还山河大地以本来面目。周遭一切,透过我的眼睛,都染了淡淡的忧色。

世代传唱的优美的牧歌还在耳边默诵,而眼前的草原忧患重重。

千百年来游牧的传统尚未被淡忘,而定居的"改革"已开始大刀阔斧的进行。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早已是满目钉刺,那是为了"围封"或是划分草场而竖起的铁丝围栏。不必要科学的论证,你只要站在这里,望着这一片连绵的大地,直觉就会大喊:将草场宣布为你的、我的,是多么荒唐。

不是不觉得忧伤--当我在已经难得一见的蒙古包内,看着老书记刀刻一样的脸,用歌声怅怀着昔日的生活,牧歌里的祖辈逐水草而居,靠天养牧。那歌声光是听着就惹得人一片暇思,磨得人心发烫。而这日子或许终将一去不返。

城市的侵蚀已经开始深入,农耕文化挤逼着草原……

忧思孕养的歌声开始响起:

妈妈,我们为什么脱离了大马群?
孩子,大马群已被各户瓜分。
妈妈,我们为什么去东山坡?
孩子,东山坡分给了莫日根。
妈妈,为什么风沙那么大?
孩子,附近的草原已被开垦。
妈妈,为什么我们要到远处喝水?
孩子,附近的水源臭气难闻。
妈妈,您的奶水为什么这么少?
孩子,附近的草场已被吃尽。
妈妈,我们为什么不跑向遥远的地方?
孩子,你没看见吗?铁丝网我们围困。
孩子,孩子,唉!我们走了谁来上税?

而草原上的人们,本来应该是不知愁的啊!是什么让原本单纯快乐的生活,开始变得错综复杂,纠葛重重?

(四)

长久以来,我一直渴望能够再去看看真正的土地,儿时的村落。

于是我看到了--在半途。

我仍然在路上,试图抛却一切尘劳妄念,用全身去贴近--我生命的根系,精神的发源。

我在半途,尚不能安息,因而面对着创痛,仍然觉得忧伤。然而寻根的热望在一切对境中反射,使我不愿沉溺于这忧伤,也疏懒于迎战,却极想去"看见"一切伤痛的源头。

我在一个藏族牧人的家里,努力用他们不太懂的汉语解释我的工作,我费尽了唇舌试图告诉老妈妈,草原在退化,草渐渐变成了沙子,而终于发现这努力其实徒劳无功。我只好简单地告诉她,我喜欢这里,所以我来到这里。于是老妈妈微笑着,安静地说:"喜欢就住下来吧,我们一起挤奶。"那一刻,我突然间无言以对。"喜欢就住下来挤奶吧",这样简单,却如同魔咒一般,使我先前所有的语言都象泡沫一样,消散于阳光下,没有生命,不留痕迹。

"喜欢就住下来挤奶吧",这样陌生。在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里,我不曾被这样温暖地邀请过。

不止一次,我听过这样的言论:牧民的环境意识不高,牧民的文化很落后。

而那一刻,我突然之间明白,事实上,当我们以残缺的触角探察这一切时,是我们无法了解他们完整的精神。或者,当我们深入所有具体的问题太想要迎战时,是我们丧失了一种整体感。

我看见牧道上挂着经幡与哈达的红柳,人们都会小心地赶着牛羊从旁经过,惟恐伤害到这片树丛。当我们也以虔敬之心为一株小树系上哈达时,路过的转经的老人对我们说:"谢谢",然后继续安详地走下去。很难想象,在城市里,会有陌生人为了一棵树的生命对你说谢谢,而在草原上,说"谢谢"是一种极郑重的感恩。

大地是我们的母亲,绿草是母亲的皮肤。山与水是神圣的,一草一木是神圣的,动物是我们的亲人。草原上的牧人,你们是在以一种不变的热情深爱着这片土地吗?我的眼睛一次又一次地湿润,觉得离完满与幸福越来越近,却又无法完全融入其间。

我的言语一次又一次地消失在这切近的幸福里,所有关于环境与发展的术语和说辞都变得苍白无力。我们何以如此大胆,想要以我们自身的不完整去影响以至于改变一个完整体系内的任何事物?

真正的问题并不来源于土地本身与世代生活在其上的人及其原生文化中。真正的问题是,这片土地正在承载着可能是千里以外的城市里极尽浪费的生活与过度的消费热情。

城市的人们,不同文化下孕育的群体,带着一种价值标准,无论是有意或者无意的,固执而强势地进入。我们何以如此傲慢,在真正能倾听另外一种声音之前,在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开始了分别与评判。我们原有不平结于心中,因此在倡导着平等的同时,却虚伪地安住于自己的优越感中,不愿丧失。

即便是我自己,在不赞成全球化、工业化和城市化的时候,也在享受着其中带给我的便利。因此我终于发现,我们真正面对的不是要如何改变现状,与某种势力抗争,而是如何自处,如何澄静心灵。

我们为现代文明里一贯充斥的冷漠与不安、浮躁与空虚感到悲哀,土地的荒漠化乃至一切问题终究是由心灵的荒漠化引起的。如果我们如此急切地要去改变什么,而终将也在这抗争中,变得越来越暴躁不安,惶惑困顿,我们无疑正是在更深地加入制造问题的源头中,和我们所一心反对的东西越来越相似。


(五)

我在半途,看到了归路,却看不见源点。

我在半途,看着自己的茶碗,漫不经心地和来来去去的旅客闲谈着,消磨着时光。却在心中秘密地想望着终将到来的幸福。这幸福与连绵的群山、土地有着莫大的关系。

我在半途中远望着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默祷着能够融入这一片本然,使自己归于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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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沙大事记 (5月-9月)


5月至6月 瀚海沙关注SARS,出版SARS通讯。
5月底至6月初 瀚海沙招募若尔盖项目负责人,6月中,我们有了新成员纪舒萌。
6月23日 瀚海沙青海志愿者项目负责人周维和支持荒漠化地区草根组织发展项目负责人杨皓出发去青海。
7月1日 在众多志愿者的努力下,瀚海沙新网站正式开通。
7月4日 瀚海沙环境教育项目负责人林易、宣传出版项目负责人刘辉、若尔盖项目负责人纪舒萌出发前往四 川若尔盖考察。在甘肃兰州与杨皓及PCD中国项目统筹邓文嫦会合。
7 月5日 留守北京的瀚海沙财务主管闫笑元应邀参加清华大学NGO研究所举办的"民间组织小额资助需求调查"座谈会。
7月21日 瀚海沙在成都与四川同仁及绿色营同学座谈
8月9日 瀚海沙四川之行内部交流会在自然之友办公室举行。
8月14日 瀚海沙林易、刘辉、纪舒萌、杨皓出发前往内蒙古地区考察。随行还有赤峰沙漠绿色研究所的连涛和十分关心动物福利的王培。特别感谢内蒙草原生态经济文化研究中心的达林太老师,全程陪同我们,为我们讲解草原生态环境和传统文化。
9月3日 瀚海沙招募志愿者,开始考察资料整理工作。
9月15日 瀚海沙纪舒萌和杨皓于9月15日再赴若尔盖,将与当地草根组织"绿色骆驼"就开展的各项项目进行交流。
9月19日 瀚海沙内蒙考察分享会在美新路基金会办公室举行。
9月26日 瀚海沙和天下溪合作,开始了"荒漠 生态 文化"系列讲座。(此系列讲座正在进行中,欢迎浏览瀚海 沙网站获取最新信息,并浏览瀚海沙论坛参与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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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花边

 

瀚海沙来到大草原后,嘴巴都变得很不好使,照连涛的话说,就是都有点儿"瓢"。最瓢的就属杨皓和舒萌了。杨皓形容草原上蚊子很可怕 :"能让活子蚊蚊的咬死"。形容土豆丝切的很细:"这土豆切的真'丝'!谈到绿色营:"大学生绿色营今年去的都是绿色营。"真不知道他想说啥。舒萌一天晚上出门,突然指着天上的星星特激动的说:"好大大的多!"呵呵……

但瀚海沙的瓢嘴与刘书润老师的轶事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尤其经达老师那么慢悠悠的一讲,我们都对刘老师崇拜的五体投地,觉得刘老师就是我们心目中真正的学者-朴实智慧还特别逗。为了让大家更好的了解我们敬爱的刘老师,瀚海沙名嘴林易特意为大家炮制了几个刘老师的段子,好,大家坐好了,瀚海书场现在开讲啦!

一、工友

一次生态学方面的研讨会,自然之友的郑易生老师早早到了会场,可能为了和一些专家聊聊吧。

郑老师这次来得可是有点儿太早了,会场里基本还没什么人呢,只有一位老大爷,花白的短寸头,胡子拉喳的在一边摆着椅子。郑老师来得急了,渴劲儿上来了,于是走过去和老大爷说,麻烦您给我到杯水吧。老大爷急忙答应着,好好,转身去了。郑老师心想,多亏有这么位老工友在,要不然自己连暖壶在哪儿都不知道呢。老工友过了半天才回来,手里拎着暖壶和杯子。郑老师为人向来随和,赶进接过来说,不麻烦您了,我自己倒吧。

喝过水之后,郑老师左右看看反正还没别的人来,索性就和老工友拉起家常来。随着话题的展开,与会者也陆续到了,随着来人的增多,他们俩的话题也越走越远,早早就超越了家常的范围。渐渐的,郑老师发现这为老工友懂得还不少呢,甚至他竟然还对生态学有很多了解。郑老师听着听着越发惊异,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没想到这里一个普通的工友居然可以称得上是生态学专家了。郑老师最后非常郑重地请教了老工友的姓名,准备会后好好请教。

不一会儿,会议正式开始。一位胡子拉喳满头花白短发的矮小老人开始发言了,这时候郑老师才发现,他居然是这次会议的主讲人之一――刘书润老师。

二、间谍

在内蒙草原上,没有马你能去哪儿?尤其是在靠近外蒙的边境一带,由于草深而密,没有马简直是寸步难行,所以这里的牧民没有不骑马出门的。

但是也有一些人例外。

由于中蒙边境漫长,又没有什么天然阻隔,很多犯罪分子为了躲避追捕常常选择越境逃往外蒙,所以边防部队同时还负起了抓捕逃犯的任务。逃犯为了躲避人们的注意,总是徒步而且弯着腰没在草丛中走。因此,在边境一带,看见徒步走路的人,巡逻部队一定要拦下来细细盘查一番的。

这天,他们就发现了正在徒步考察的刘书润老师。

士兵喝住刘老师,端着枪从四面呈散兵队形聚拢过来,刘老师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

干什么的?士兵问道。

考察的。

考察的?考得什么察?一脸疑惑的士兵伸手摸进了刘老师的书包。

照相机、望远镜、指南针、笔记本……嚯,东西还挺全的!士兵们面露欣喜之色。这回没白出来,抓得不是普通逃犯,肯定是间谍啊!跑不了,擎等着上级的嘉奖吧。

你是哪儿派来的?士兵严厉地问。

我是内蒙古大学的教授,来这儿考察草原的。

考察草原?士兵一愣。教授能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考察吗?一个疑问掠过。不过要真是考察的话,包里的装备倒是很合情理了。

内蒙古大学在哪儿?

在呼和浩特。

……

哎……,一个战士灵机一动问道,那你说,呼和浩特的市长是谁?

(书中暗表,其实这些战士也不知道,只是诈一下刘老师。换个别人,小聪明心眼儿一动,随便编个人名,哪怕把自己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儿的名字说出来,这些当兵的敢说个不字?哎,怎奈刘老师一生忠厚,连个瞎话也不会编啊。这可不是说刘老师没本事,这年头忠厚的老实人都是大熊猫级的稀缺资源啊!)

刘老师"白头搔更短"了一番,一脸更加的无奈――不知道……

迅即嘻笑声在周围此起彼伏。在呼和浩特住还能不知道市长是谁?还大学教授呢!谁信呐!带走带走……
刘老师生平头一次被认做了间谍,从此,他的人生又多了一道亮丽的色彩。(咣铛!这叫什么话啊!)
春-去-秋-来……哎不对,刘老师没被看管这么长时间,那就"一-夜-无-书",也不对。哎,一般说评书的到了这儿应该怎么说来着?哦,对了,"简-断-截-说",最后刘老师还是平安地归来。
在回部队的路上,遇到几个骑马的牧民,他们一眼就认出了刘老师,刘老师呢,也赶紧让牧民给自己证明。毕竟刘老师在这一带考察过多次,几乎喝过每一家的奶茶,和谁不熟啊!就这样,呼和浩特的市长没能解救的呼和浩特市民,被草原上淳朴的牧民救了回来。

有谁能知道,下一次还有什么样的奇遇在等着我们的刘老师呢?

三、让座

今天讲的是,现代水泊梁山替天行道的故事。

话说在北京之外的广大偏远地区,山高皇帝远,生态恶化、经济萧条、盗贼蜂起。这民间的疾苦那个什么海里的几个代表哪里知晓。有人只道天下太平,其实,除去粉饰的北京之外,外面的社会治安早已是乌烟瘴气了。一些人没了工作出路,只得铤而走险入了黑道。(书中暗表,这黑道和黑道可也有个三六九等之分呐!)

一日,我们的刘老师结束了一整天辛苦的考察,坐在内蒙某地的长途车上昏昏欲睡。突然,车身一阵剧烈的摇晃,随即戛然而止。刘老师也没当回事儿,继续保养自己的精神。忽听得车门一开,上来几个彪形大汉,手中不知什么物件叮当作响,口中还大呼小叫。刘老师睡眼惺忪地睨了一眼,这一瞧可不要紧,心下一坠。但见车门口站定几人,各顶各身高都在八尺开外,腆胸叠肚,膀大腰圆,横眉立目,咬牙切齿,手中长短不一各式利器铿锵有响。再往脸上看,青黄蓝白黑各色不一,那真是黑的黑似铁,白的白似雪,黄的黄似叶,青的青似蟹……为首一人,豹头环眼,面似润铁,黑中透亮亮中透黑,海下扎里扎煞一副黑钢髯,犹如钢针恰似铁线。头戴镔铁盔,二龙斗宝、朱英飘洒、上嵌八宝云罗伞盖,花缎云裳……(哎,不对,不是这词儿,这不是张飞吗?)

嗨,反正是看着挺厉害的一个劫匪,腰里挎着一个腰包,一摇三晃地从前往后走,两旁人等不敢搭话,只顾将身上钞票、手机、项链一干物件尽数放进劫匪腰包里。这还不算,个别看着不放心的,这劫匪还要责令其站起来亲自搜身翻包,唯恐遗漏什么宝贝。看这意思,不让您把内裤扒了,就烧高香了。
刘老师在汽车紧后边儿坐着,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劫匪走得很慢。大概出门在外的人都怕露宿街头,所以带了很多值钱东西吧,总之这一路的搜身、翻包儿还真的挺费气力的,为首的劫匪走到车厢后面的时候居然站得走得感觉累了。也许是这次收成很好的缘故,劫匪走到后面的时候就不再要什么东西了,估计是他们都拿不了了吧。看上去他现在只想坐下来好好歇会儿了。(准备好,该主角出场了。)

劫匪一眼发现了刘老师,他觉得眼前这个瘦小的老头很好欺负,于是走上一步伸手一指――你,给我起来,让我坐着。

各位,你们觉得刘老师怎么样?搁别人,一个旱地拔葱麻利儿地就得起来,好汉不吃眼前亏嘛。可那是别人,我们的刘老师是何许人也,哪能按照常理出牌啊!

刘老师依然稳如泰山地坐着,一脸郑重地对劫匪说:我不能起来呀。你看,我是内大的教授,我出来考察的,已经走了一天了,非常累,我明天还要工作一天。现在我必须得休息啊!说着,刘老师还拿出了自己内大的工作证递给劫匪看。

各位,你们觉得这劫匪怎么样?按一般人想,这还不挥起拳头来把人打的满地找牙!可是您别忘了,咱们这可讲的是现代水泊梁山替天行道的故事,而且是真事儿,这劫匪也没按牌理出牌。
这劫匪看了看刘老师的工作证,还给了刘老师。而后,突然出手如电,食指点着坐在刘老师身旁的那位,怒吼一声――你,给我站起来,让这位老先生躺着休息!

我倒!《大话西游》里的唐僧也得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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