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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 一江
在许多年轻农夫眼里，农业大概就等于机械+农药+化肥+除草剂+拼命地浇水！投入越来越多，产出倒在不断下降！以致人们似乎更愿意背井离乡，抛弃土地，进城另谋生路……人们对农业劳动本身的偏见，对野草虫子的偏见，对传统乡村生活的偏见，在城市化和商品化浪潮的冲击下是愈发强烈了。 但我们来了，我们重又踏上乡间的小路。我们试图用身与心的体验，来深味乡村生活的变迁与真谛，来探寻传统农耕对于人类的价值！我们有三十来亩田地。我们热爱这片土地，我们从不怀疑土地的力量，倒是常常怀疑我们自己对土地的爱与尊敬是否真诚！
吃还是不吃？ 吃饭到底是为了什么？甘地说是为了让我们活着，而不是满足我们的口腹之欲！ 当我们决定以素食为主、多吃院内的野菜时，年长者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是在降低生活水平，回到那个靠吃树皮野菜生活的年代！事实上，这并非我们的初衷！因为人类本性是一种偏于素食的杂食动物，不可背离；工厂化饲养的畜禽，往往注射了荷尔蒙，喂了抗生素、镇静剂等致癌化学药品，所以过食肉食，无异于慢性服毒自杀；为了将粮食（植物）转化为肉类，我们浪费了90％的食物（能量），一块本可用来养活30个素食者的土地，如今只够养活一个肉食者了！有人担心有机耕作可能导致粮食产量下降，使中国人再一次陷入饥荒，故不宜大面积实施。这可能是一个谎言！因为我们吃肉太多，当然会有这种灾难！ 我们养了四头猪，既不打荷尔蒙，也不喂镇静剂，像传统小农一样，以剩饭剩菜、麸皮、玉米、野草等为主食，其居所四周，是充满生机的田野，空气新鲜，阳光充足，少有人类的喧闹！我们祝愿它们健康快乐地成长！它们排泄的粪尿，我们肥田，而不像其他农户，不爱农家肥，偏爱花钱使化肥。 我们也养过几只鸡，圈在地头，活动空间很大，生了不少鸡蛋。比起那些工厂化饲养的蛋鸡，它们幸运多了——后者不但要住拥挤的“高楼”，而且它们唯一的使命就是吃（可能还喂添加剂）、拉、生鸡蛋！生鸡蛋！正常家鸡因为生理需要，有段时间会停止下蛋，而执着地孵小鸡去了，但这些鸡却连孵育后代的权利都被狠心的人剥夺了。人们都说现在的鸡蛋没有蛋味了，可能也没什么营养。这当然，因为鸡活得不自由、不开心，生得蛋仅有蛋的形状而已！——所以，人也没人味了。 无论是北方的毛驴、骡子，还是南方的黄牛、水牛，曾经都是农民的命根子。牛在印度更被民众奉若“圣物”加以呵护与尊敬。然而今天，当旋耕机以速度和便利吞噬了这些牲畜头上的光环与荣耀，它们就陷入了悲惨的境地之中：或成了城乡各大餐馆美味的肉食，或成了农民饲养挣钱的工具，相依为命的情感早已成为历史！ 我们的毛驴不到两周岁，她已经可以骄傲地为我们耕地、运土、载送客人，还到处撒粪肥沃我们的土地！因为它的存在，驾驭这种牲口的技术的传承也成了可能；每当驴打滚时，就引得我们仰天大笑！一头毛驴，是如此可爱而又勤恳地服务于我们的乡村生活，我们又怎忍心吃驴肉呢？！有一天，石油用完了，我们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一个传统的农户，养一头猪、几只鸡、一条狗、一只猫、一头驴，大概是几千年来沿袭的习俗吧。如今，一切都交给市场来“经营”了！一切都变质了！我们不仅贪吃肉食，而且还绝对地虐待牲畜和彼此伤害人类自身的健康！人与畜禽间的情感更是彻底地瓦解，只剩下赤裸裸的金钱来维持和统治着我们的生活！ 野菜也具有同一的命运。 本来，我们的食品种类多种多样，营养来源也丰富多彩，只因为我们的偏见与无知，竟爱上了人工栽培的、过量使用农药化肥的或违背自然规律的反季节的蔬菜，而且是要光滑的，个大的，颜色鲜艳或翠绿的，看得顺眼的，尽管它们可能富含毒素或没多少营养！所有的野草都成为农夫的眼中钉肉中刺，当作没用的杂草一律除掉，认为会和庄稼挣水肥，占据了空间！ 事实上，在美丽的大自然中，春夏秋冬四季可供食用而且营养成分高、药用价值好的野菜品种很多，各地民间也都有食用野菜的习惯。而且由于长期自然选择的结果，野生蔬菜的生命力极强，生长健壮，很少或根本没有病虫害，不使用农药化肥，食之让人放心，并使人有回归自然的感觉。这不，5、6月份，我们差不多每顿必有一碗野菜，或是滑爽可口、味鲜又略带酸味、富含铜元素和维生素E的马齿苋，或是质地鲜嫩、气味清香甘甜、在蔬菜类中含钙最多的荠菜，或是其味虽苦、但苦中有甘、增人食欲的苦菜……院内其他可供食用者，还有灰菜、地肤、打碗花、车前草、野苋菜、蒲公英、猪毛菜等等。有时候常想，其实我们根本用不着去种蔬菜也能活下去，或者，就将能吃的野菜籽和现在我们常吃的蔬菜籽如白菜、萝卜等，混在一起不加区分地撒播，然后按自己的口味摘来吃。韩国社会活动家黄大权在《野草的权利》中写道：“蔬菜是什么呢？就是把野草长时间人工栽培后，除去所有味道和香气而制作成味道淡淡的一种植物。营养的精髓都在野草中！把数百种野草种出后根据自己的口味拔来吃，就没必要再另外花钱买食品了。”这是有道理的。 此外，天然酿造的醋已经很少了，那些人工合成的醋对于我们的健康并没有多少好处。 我们现在以吃自己生厂加工的馒头面条为主，因为自己种的小麦已经收获，而附近农户加工销售的馒头却往往添加了色素、糖精和增白剂，吃得不放心！——本来都是好东西，可让我们活命！可保我们健康！但为了挣钱，有些人莫名其妙就把这些食物给糟蹋了！而且买主还很喜欢！…… 我们在吃的方面所面临的危机，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如果不能尽力实现自给自足、自力更生，本地生产、本地消费，仍然倚赖化肥、农药、除草剂、各种食用添加剂等，那么，在健康、生存和生育方面，我们的麻烦将会越来越多！或许我们的生活水平是提高了，但我们的生活质量却实实在在地下降了！——我们到底是富了还是穷了？我们大概已经忘了该如何生活！
田野上的中医 中医是农耕文明的产物，其“以自然之物、自然之法，医自然之身”的生活智慧，护佑了千千万万炎黄子孙，让我们后人惊叹不已！然而，自近代以来，因为西方文化的入侵和本民族人民对中国本土传统文化的淡漠与不自信，中医和中医学一直处于被贬低、被否定、被审视、被验证、被质疑、被改造的地位，加上当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和制度对中医强有力的行政干预，中医的处境愈加艰难！散落在民间的传统名医日渐稀少、后继无人，道地药材赖以生存的原生环境也渐遭蚕食——中医文化（中医的哲学体系、医术、医德）传承的受阻，加上支撑中医的自然体系的崩溃，中医面临瓦解的危机！ 即使是在乡村，西医的冲击也无孔不入。无论大病小病，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打针、吃药、拍片、开刀动手术，尽管看西医很昂贵。过去当然不是这样，“世间百草皆入药”，什么感冒发烧啊，咳嗽胃痛啊，跌打烫伤阿，老百姓总能找到适宜的野草和生活中的偏方加以疗治，不但经济，穷人能承担得起，而且安全有效。如今有些野草种可能已经消失或受到了污染，有些验方长期不用就失传了。人们的确变懒了，加上媒体广告的吹嘘和鼓动，使普通百姓长期生活在一种错觉之中，好象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植物实乃治病良药，如果我们用心留意，就会发现，身边处处有药，而不必四处寻医、重金买药，我们院内的几十种可供食用的野菜，都具有极高的药用价值。如马齿苋，味酸、性寒，具有清热解毒、止血止痢、散血消肿之功效，若被马蜂蜇了，没有红花油，将马齿苋捣烂后敷上即可消肿；荠菜，性平、味甘，能和脾利水、止血明目、降血压，若患泌尿系结石，采荠菜花、车前子各18克，水煎服，有效；地肤子可清热解毒、利尿通淋，蒲公英可清热解毒、消肿散结，打碗花可调经活血、滋阴补虚，车前草可清热利尿、祛痰止咳，灰菜可祛风解毒、清热利湿、杀虫止痒……你突然发现，原来大自然是如此地在乎人类，似乎一切都为我们安排好了。 院内人工栽培的药材有四种：桔梗、石竹、射干、板蓝根，管理很粗放，不打药，不施肥，也不除草，尽量保持其自然药性，长势也很好，而且他们的花都很美，招蜂引蝶的，为校园增添了不少浪漫色彩。 这里的环境很美，你可以参加农业劳动，也可以静静的躲在某个草丛中思考，或者对着天空发呆，在恢复大自然的背景下，这里可以成为你修身养性、治疗创伤的地方，并进而领略祖国医学的魅力所在。
田野上的建筑与手工艺 早先，人们的生活用品多使用本地的自然材料经编织或简易加工而成，如今，皆为那些既费钱又得从遥远的城市运来的塑料或金属制品（工业产品）所代替；所谓居所，本来就是直接利用本地材料如石头、粘土、野草、稻杆、麦秸、木头、竹子或将其稍加工后的石灰、青砖瓦等，自己动手盖起来的，既便宜，又舒服，还节能、不污染环境，如今，就习惯于花大钱从外地买那些高耗能、高污染的加工材料如水泥、砖块、钢筋、瓷板等，来盖所谓现代化的、皇宫般的房子……乡土建筑和乡村手工艺都面临失传的危险，人们对外部市场的倚赖程度不断增加，生活成本越来越高。 事实上，土地不但为我们生产了粮食，培育了药材，还为我们盖房子和获取很多生活必需品提供了取之不尽的原材料。如要盖房，栽种的槐树可作主柱和横梁，打完麦粒后的麦秸和上粘土就可作草土墙用了；人工连根拔起的小麦可编蒲墩当凳子使，野生的茼麻可搓成绳索，马莲则可作绑粽子的带子使用，葫芦可作瓢，丝瓜络可作刷锅洗碗的工具……只要我们稍微发挥一下自己的创造力，就可以从周围长出来的（野生）植物中获得家庭所需要的一切琐碎东西。由于大家都需要花钱买这些生活用品，家庭日常生活费用自然会增加，生活也变得没有了意思。 我们应当尝试保留一些各具特色的传统民居和乡村手工业，以逐渐恢复农民自主生产开发的习惯和能力。
休闲与美学 有些人其实是可以来这里“度假”的。此处虽没有山也没有河流，却温馨而又宁静。平日里人很少，每日清晨，伴着麻雀叽叽喳喳的声音，阳光柔和地洒满整个院子，晶莹剔透的露珠更是可爱；中午，知了不停地尖声鸣叫，似乎要唤醒整个世界；落日的黄昏极为壮观，喜鹊也展翅归巢；夜深人静，各种虫鸣声就此起彼伏的响起，根本不知来自何方……有时可以看见群燕低飞，有时也可以见到儿时熟识的蜻蜓的身影；院内马蜂很多，各色蝴蝶纷飞，更多不知名的虫子则不计其数，野草也遍布院内的各个角落……植物生长、虫儿繁忙、人心愉悦、和谐共荣！ 自4月份到10月份，不同色彩和形状的花儿就开始陆续登上大地的舞台：先是4月金黄色的蒲公英，然后就是5月粉红带白的打碗花、紫红的泡泡草、金黄的板兰根、白色的槐花，6月就是颜色种类繁多的石竹、深红的首屈子花，7月有蓝色的桔梗、橘黄色又具紫红色斑点的射干、金黄色的向日葵，8月则是金黄色的旋覆花和地雷花、蓝色或粉红的牵牛花、粉红的狗尾巴花，9月还有鲜红的鸡冠花，10月，各种花儿陆续凋谢，向秋天告别，迎接寒冬的到来……花是大地献给人类最好的礼物，我们用不着播撒那些人工培育的奇怪花种，大自然早已预备将那最美的花儿覆盖所有的土地！大地用花儿来表达她对美的追求，人类则用对大地的爱来表达我们内心最诚挚的情感与谢意！
结语：我们的基本认识 以下是我们对待土地的一些想法与态度，它代表着我们的思考与成长： 1、农业劳动使人具有尊严，奠基于此的农耕文明是人类文明的基础； 2、农业的功能不仅是提供食物，也使人与自然界保持联系并心存谦卑，使乡村这一较为广阔的居住地更具有人情味； 3、一定要相信大自然的力量！因为大自然从来就是这样，只要人类不去搭理她，她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生态，将植被覆盖整个大地！ 4、土地好似一个永不歇息、有使不完劲的农夫，一刻也闲不下来，如果人不在上面种庄稼，她就一定会让花草树木覆盖她的身躯！填满她所有的时间和空间！ 5、人的爱心与诚心是有能量的，她可以影响植物的生长状况甚至整个世界！植物也有感情，她永不会亏待人，只有人才可能会亏待植物本身！ 6、用化肥农药除草剂栽培出来的蔬菜，是富含毒素、鲜有味道和香气的。事实上，美味的野菜是以保证我们的营养，生机勃勃的野草是以疗治我们的病伤！大自然要求我们做得不多，却慷慨的为我们提供了足够丰富多彩的食物和材料，以满足我们俭朴生活所需的一切！ 7、病虫害本身不是问题，因为昆虫、病菌与植物本来就是一个共生体系。他们都是生命，都要依赖“食物”活下去，必须有一部分作物被虫子吃掉，另一些才有可能有所收获。我们应当把虫害的存在当成植物衰弱、养分失调的提醒，这样我们才可能从错误和不幸中解放出来！ 8、只要有人为干扰，就不是自然农业！我们只能最大程度的模拟自然，向大自然学习，顺应自然的规律！ 9、永续农业不仅仅是一个技术范畴，而更是一个文化范畴，即那延续千年、博大厚重的农耕文化！它理应将农业生产、健康饮食、祖国医学、传统建筑及手工艺融为一个有机的整体！ 10、当前，地球表面37%的土地都用于耕作，仅有10%才为野生生物保育的场所，永续农业的目标就是努力提高耕地自身的生产力，并倡导一种简朴而有节制的生活，以腾出更多的空间来供野生生物自由繁衍生长！永续农业所坚持的伦理，一是公平分配（共享），二是以人和自然环境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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