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机农场工作札记

胡伟和

我有一个社区梦

 

6月1日,我把工作移交给接班人后,领了工资,2日,我离开了工作了近一个月的有机农场,带着几分留恋。

如果农场以CSA的理念来经营,消费者和生产者直接勾通,相互支持,就可以省去包装袋、包装膜、托盘、标签等包装材料及相关的包装人工,同时,生产者也用不着花钱去申请有机认证,更不必给中间商送钱填他们的腰包。如果有机食品的价格能降下来,就有更多的人能吃上健康、美味、营养、安全的有机食品,进而利及从事CSA经营的农人和实行有机耕种的环境。

如果在农场中办养老院,老人选择在好天气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诸如除草、引瓜蔓、采收等轻松的园艺农活,老人们自力更生,吃自己种出来的美味食物,他们对生活会更自信,他们的心情会更愉悦,他们会更健康、更长寿!

如果学校也建在农场中,学生在老师的引导下关爱农场的一草一木,花草树木把她的美丽与神奇展现给学生,学生伴着花草树木一道成长, 和花草树木一起共沐阳光雨露的学生毕业后同美化绿化了地球的花草树木一样去建设我们共有的家园。

这是多么的美好!

这散发芬芳、传播文明世外桃园般的地方就是留英留美学者黄晓星先生在他着的《迈向个性的教育》里介绍的人智学社区。这天堂般的世外桃园离我们并不遥远,黄晓星夫妇、一些学习研究过人智学和华德福教育的老师及国内热心于此的朋友将于今年8月在成都兴办中国大陆第一所华德福福幼儿园,目前他们在努力地做着相关筹备工作。

期盼着他们的归来!期待着分享他们带回来的先进理念!


农场之概况

 

有机农场座落在深圳第二高峰——“七娘山”的山脚下,农场前面2公里的地方便是大亚湾,空气相当的好,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在农场里工作绝对是一种享受!

公司于2001年开始在这片土地进行有机食品开发,2003年8月,公司邀请OFRC进行咨询指导,同时向国家环保总局有机食品发展中心提出了有机认证申请,并于同年12月顺利通过,成为广东首家直接获得中国有机食品发展中心(OFDC)认证的企业。

农场大约有400亩地,但很多都荒着,目前的净生产面积才60亩左右。农场的产品主要提供给市区的一家酒楼和公司在市区两家超市开设的有机专柜及设在农场的农场餐厅。自获得OFDC的有机认证后,农场产品的销售一路飙升,严重供不应求。

据销售部的王经理说,8点钟,当超市开门时,几个在门外等候多时的老太太就拼命往超市里的有机专柜冲,他们主要是争着购买特别好吃又特别稀少的韭菜,这成了超市的一道风景线,超市里有机专柜的货架常常不到中午就空了。酒楼和超市争着要产品,酒楼好象耍了一点招术,战胜了两个超市大哥,订货越来越多,菜心由10斤升到15斤,再由15斤跳到25斤,品种也由菜心、芥菜两个品种增扩了茄子、豆角、西红柿和辣椒。公司经不起超市500元空货架之罚款,精明的经理叫工人采些红薯叶和野生的马齿苋包装了去充货架,没想到野生的马齿苋和韭菜一样抢手,红薯叶也几乎卖个精光。

此外,农场餐厅的生意也越来越俏,“这个礼拜来10个人,下个礼拜就会来100个!”这是公司郭总的话,说每个人都会带10个人重返农场餐厅就餐虽有点夸张,但驾车来农场餐厅的人的确络绎不绝。他们大多是拖家带口,老人、老婆、孩子、亲戚、朋友……他们在农场餐厅里大吃一顿后,有的拿着相机、摄影机随处拍;有的带着孩子到处转认植物;有的还筑起方城来——打麻将,他们贪恋这里的空气,赖着不走;有的觉得只吃一顿不够过瘾,要求下地摘些超级新鲜的蔬菜带回去,非肚胞车满不罢休,个个都物质精神双丰收,满载而归。周末来十多二十部小车是常事,餐厅几乎是暴满,餐厅里的8个员工从早忙到晚,忙得他们团团转。(公司怕客人不会采摘,把小的采去了不止,还把苗给扯坏了,一般不让客人亲自下地采摘,而是吩咐地里的工人带着帮忙代采。)

就在这供需异常紧张的情况下,香港一家超市向公司嚷求着要货,但地里的产量哪里供得上来,公司的领导们开会商议抬高产品的价格,招聘人员,加强管理,扩大生产。我就是在这种形势下,通过两封E-mail + 一个电话 + 一次面谈进入公司的。我请求从基层做起,我和郭总说,农场的各个工作岗位我都希望能尝试做一做,郭总见一个不谈工资待遇只谈做事的小伙子到来,很是高兴,请我共进了一次午餐,和我谈了不少公司的事。最后,他把我交给了领班的老杨夫妇,并交代我尽快记下田块、地块的编号和地里工人的名字,说是熟悉地块和工人后有新的工作交给我。

农之苦乐

 

5月5日,我把行旅搬了过来,和工人们同吃同往。6日,我正式上班开始工作。

领班的老杨夫妇是地道的农民,纯朴、憨厚,他们负责给地里的工人安排劳动任务。地里一共有19个工人,12名男工大多被安排干翻地、锄草、施肥、培土、浇肥水等粗活,7名女工一般都做些移栽、拔草、采收之类较精细的活儿。老杨的妻子蒙阿姨安排我和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小伙子一块干活,小伙子姓廖,大家都叫他“小廖”,我也被大伙叫“小胡”,同姓的不多,这样称呼别人好记也亲切。

小廖在农场工作有一年多了,对农场的活儿颇为熟悉。就这样,我拜小廖作小师傅,他做的活,我也跟着做。也许一个人干活孤寂久了罢,小廖见我来了便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又长长短短地问,我静静地听,也细细地答,同时我也问他一些关于公司和他个人的事情,两人很快就谈上了,虽然没有称兄道弟。

不知是不是老杨夫妇照顾识几个字的小廖和我,他们没有给我们安排太多普通男工的粗活。我还清晰地记得我第一天早上的活儿是给黄瓜引蔓、整叶和除草,小廖教我如何引蔓,并传授我衡量老叶病叶的标准,待功夫学到家后,我独立干起来,我吸着干净清新的空气,晒着温暖和煦的阳光,时而仰望远处的青山,时而细观眼前的作物,没有在城市里呆着的那种沉沉郁郁,心情十分的畅快! 

田地里工人的作息时间是这样安排的,早上6:00—6:30为早餐时间,上午工作时间由6:30—11:00,11:00—14:30为午餐和午休时间,14:30—19:00是下午工作的时间,19:00—19:30是晚餐时间。晚餐过后,包装蔬菜的工人开始包装蔬菜,两三百斤菜,少则两个多小时,多则要三个多小时。作息时间会随当日天气和季节的变化进行调整。 

供应超市和酒楼的蔬菜一般是从16:30开始采收,晚一点采收为的是尽可能保持蔬菜新鲜。我和小廖负责采摘茄子、青瓜、丝瓜、水瓜、辣椒、西红柿等瓜果和野生的马齿苋,并负责把所有采收的蔬菜用斗车拉到包装间上称和做采收记录,品种、采收地块号、及重量统统都得准确地记下来。采收常常会因菜量大拖上十多分钟才下班,下班吃完晚饭,我和小廖及7名女工便匆匆赶往包装间包装蔬菜。

供应超市的蔬菜都是经过严格挑选和精细包装的,茄子、青瓜、苦瓜、水瓜、玉米、西红柿等瓜果和潺菜、菜心、菜苗等个子较小的叶菜通常用托盘装好后,再用包装膜封包起来。生菜、油麦菜、奶白、黑叶白之类较大的叶菜则用包装袋装好用封口机把口封上。酒楼的蔬菜则不用包装,理干净放整齐装筐就行了。筐是定制的蔬菜贮运专用筐,筐两边的右上角刻印有公司的名称及商标。蔬菜包装成件一一贴上标签后,还需分门别类地称出其重量和算出包装盒数,并记入一式三联的包装单据中。接着再把包装出来的蔬菜根据公司对两个超市的销售预测分别分装给两家超市,并记入相应的单据。这工作本来是小廖做的,但他说他的字写得不好,全都推给我做,我很乐意地接了过来——我很愿意尝试不同的工作。

公司对蔬菜的品质要求相当严格,精挑细选,外观稍差的都当作二级品留给农场餐厅。如果下午下雨,采收回来的蔬菜会带上很多雨水,遇到这种情况,就得去餐厅搬几台风扇,把湿淋淋的菜吹凉干了才包装。雨季来临,半夜起来包装蔬菜也渐渐多了,我还清楚地记得,一次从晚上22:30包装到次日凌晨1:00,一次从凌晨1:00包装到3点多。此外,气温升高后,公司还尝试用冰块冷藏保鲜蔬菜。分发好装筐的蔬菜于次日凌晨4:00由公司雇佣的一辆货车运往市区的超市和酒楼,早上6:00到达。

“你们很幸福!只要你们购买我们的产品,什么支持农业,什么保护环境,什么……你们什么都做了!”这是郭总对消费者说的话。的确,在化肥农药大量施用的今天,能吃上有机食品的人真的很幸福!

几天后,我基本上把工作环境和工作流程熟悉了过来。5月10日,郭总叫我到他的办公室去,他递给我一份记工表和一些记录表,让我做工人的出勤记录及农事操作记录,并交代了一些细节问题。

随后的几天里,我老老实实地做这个记录做那个记录,完了还乖乖地跟着小廖一块干活,早上和其它工人一样早早起来,晚上却常常忙得最后一个下班,回来冲个凉已是十二点多,瞄两眼书躺下来就想睡,幸好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补上个午觉,但看书的时间却挤不了多少出来。

后来,我发现我把记录活完成后,我可以不必跟着小廖干活,我可以选择跟其它的工人干活,也可以谁也不跟,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是地里比较自由的工人,可以随处走动,到处视察。我时而到这块地和工人一块引瓜蔓,时而到那块地跟工人学打棚架,时而跑到堆肥场和工人一块做堆肥,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干,一个呆呆地观察作物,很惬意,也很逍遥,很自在。我为这个发现暗自高兴。

有了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后,我得以有机会仔细地观察研究起这农场来,进而欣赏这美妙的大自然。

农场的10个防虫棚和成片的田块都安装了喷灌,水是从山间的小溪引来的,非常清澈。零散的田块没有安装喷灌,但田块间却挖了不少蓄水的小池,田间的小沟把水引到池里,池里有鱼,有虾,沟里还有螃蟹,池底里鸟儿的脚印依稀可见。

池里的虾和沟里的螃蟹都机灵得很,它们似乎知道我是个荤素同食的家伙,见我来了个个都躲藏起来,生怕我把它们抓了下油锅。食堂里的饭食很糟糕,还真的想捞几个开开小灶,不料笨手笨脚,一无所获,心里自我安慰道:算了,还是饶了他们吧!魔高三尺,道高三丈,一物降一物,让长嘴长脚的鸟儿来收拾它们。

农场上空的鸟儿飞来飞去,阵阵清脆的歌声不断传来,鸟儿时而跑到地里觅食,时而藏到田地边的树丛里唱歌跳舞,甚是快乐。有一群聪明的麻雀会在工人下地干活时悄悄溜到食堂里捡饭粒。有几只白鹭好象和两头放养的黄牛结拜为兄弟,整天围着黄牛大哥转来转去,不知是什么原因?黄牛走到哪儿,它们也跟到哪,是借黄牛威风一把吗?

地里的土是沙质土,沙粒不仅多而且比较大,土壤的培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农场没有专门种植绿肥,但每块地都会尽可能多地轮作豆科作物。目前施入地里主要是鸡粪肥和堆肥。据郭总介绍,鸡粪肥是从外面的种鸡场购进的,种鸡粪不像肉鸡粪那样含有较多的饲料添加剂;堆肥是由田间杂草与菜头菜尾以25:1的比例和鸡粪肥混合堆制而成。施入较多有机肥的田块土壤很酥松,蚯蚓非常多,蚂蚁也不少。菜被拔出来时会带上很多的土,可以看到植株发达的根系,与常规蔬菜比起来,差异显著也强烈,常规蔬菜的根非常小,根须也非常少,拔菜时甚至会把根也拔断,化肥农药施用多了,土壤板结得厉害,没有活力,硬梆梆的跟混凝土差不多。

此外,堆肥场旁还挖有三个沤肥池,鸡粪、牛粪、花生麸、化粪池的粪水都混在一起沤,沤肥水作追肥或兑水叶面喷洒,作物能长得很快。

农场里的蜜蜂极其多,蜜蜂们嗡嗡叫着争采花粉,上午八九点钟后,农场开花作物的花粉几乎被采个精光,但辛勤的蜂儿仍在花间搜来搜去,连作物间杂草的小花也不放过。不知是不是蝴蝶贪睡,起得晚了,没采上花蜜饿坏了,我没见有多少蝴蝶。

农场到处都有虫子,公司目前除了用鱼藤酮和“清源宝”植物源杀虫剂防虫外,别无其它高招。鱼藤酮是从一种名为鱼藤的植物根部中提取的,方法是将鱼藤根粉碎,按1:5的比例浸泡1—2天,然后取其浸泡液兑水400—600倍喷雾。“清源宝”植物源杀虫剂是全国农药行业中首家获得绿色AA级认证、OFDC有机认证及IFOMA国际认证的杀虫剂,该杀虫剂由多种植物提取加工而成,是北京清源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产品。虽然是低毒无残留的植物源农药,但为了避免让参观农场的客人生疑义,工人一般选择在早晨或傍晚无人参观农场时打药。如果不打药,一些叶菜恐怕会片叶难收。虫子实在厉害得很,居然会轻功,这是我以前不知道的。虫子头尾连靠在一起弯成一个环形后,一出力挺直,产生一股弹力,便“啪”一声从一片叶子跳到另一片叶子上。

农场的夜晚相当地静,只有蟋蟀在争鸣,雨后还会蛙声一片,一同欢呼庆贺着雨后的清新凉爽。…… 

大自然有很多奥秘,只要细心观察,总会有让人惊喜的发现。

除了观察学习之乐外,对于一只馋嘴的小猫来说,最大的乐趣莫过于四处搜寻野生的果子和偷吃地里的瓜果,地里的西红柿、黄瓜,野生的八蕉、酸甜果,木瓜、鸡蛋果……后来我干脆不去吃那粥伴咸菜的早餐,当鲜脆香甜的瓜果送到口中,携有大量能量的美味散逸出来,全身的辛劳都知趣地跑了。

二十多天下来,皮肤黑了,身子结实了,此外,还有精神上的收获,甚乐哉!

 

地里的工人挺苦的,吃的住的都不好,每个月才一天假期,每天工作9个小时,男工每天都做大量的体力活,工资只有500元,女工更辛苦,白天工作9个小时外,晚上还需额外加班2—3个小时包装蔬菜,中午还得帮他们的丈夫洗衣服,但女工们都乐哈哈地为有2元/小时的包装活干高兴。

农村女性的这股韧劲让我由衷赞叹!

公司的发展并不那么的顺利,我从小廖那儿听到公司拖欠工人薪金的历史,也亲眼目睹了一个孕妇替其丈夫讨薪时的无助与无奈,其中原因种种,我无法得知。

公司收藏的农业书籍资料有不少,《专家教你种黄瓜》、《蔬菜贮运保鲜》之类的书可以借,但诸如《有机农业生态工程》、《农场经营管理》就不行,种类、数量都是有限的借出。也怪不得太多,有限公司嘛,书当然也是有限地借啦!

公司所在的镇上一家正规的网吧也没有,黑网吧全被封了,上网得到隔离镇上。公司有一台计算机,拉了ADSL,可以上网,我想上网收阅一下邮件,向公司请求了几次才勉强答应,当我打开邮箱阅完邮件正开始写回信时,在一旁惴惴不安踱来踱去的经理终于忍耐不住发话了,他叫我回去休息,说下午还有工作要做。他不是怕我不会使用,以致弄坏公司的计算机,而是担心我偷阅盗取计算机里的信息文件,说得远些,他还担心我日后也办一个有机农场与他们竞争。

公司毕竟是公司,企业毕竟是企业,他们看准城市人对自然这个商品的需求,他们追求的是经济利益。对于作物,需要的是时间,是耐心,更是爱心,企业的管理模式不可能种出超级有机的食物来,被剥削而或多或少产生抵抗情绪的农民不可能对作物极尽爱心,未能得到悉心照顾的作物又怎会把它们的全部奉献给人类呢?

我在探寻这样的一条路,一条有物质保障,但却不是以经济利益为首要追求目标,而是以追求及分享与自然和谐共处为最大快乐的路。我相信CSA可以,更相信有厚重人文的Biodynamic Agriculture可行,愿与志道合的朋友一同探索未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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