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机器

选自《甘地思想选编》

桑鱼译

如果所有的机器都消失了,我既不会感到哀伤,也不会认为那是什么灾难性事件。但我也不试图造成这样的结果。《青年印度》


人的位置

 

我们首先需要考虑的是人的问题。人的四肢不能因为机器而萎缩退化。《青年印度》

 

我深信,当机器时代的所有成就灰飞烟灭,我们的手工艺却会一直存在;当所有的剥削都停止,服务与诚实劳动却会被保存。就是这样的信念,让我继续我的工作……坚定的信念成就了像斯蒂芬森和哥伦布这样的人。我的信念也支撑着我的工作。《神的子民》

 

工作中的信念支撑着我,我也越加坚信,不断向我的信念发起挑战的种种现实注定消亡……我很清楚,这个机器时代是要将人转化成机器,而我的目标是要让人回到他本来的位置。《神的子民》

 

我的理想是销毁所有机器,甚至抛弃对自我拯救毫无帮助的肉体,去追求精神的绝对自由。因此我拒绝所有的机器,但它们必然会像肉体一样继续存在,因为它们的存在不可避免。尽管肉体是所有机械装置里最纯洁的部分,但我依然会抛弃它,因为它会阻碍灵魂的自由飞翔。《青年印度》

机器的邪恶

 

机器就像蛇窝,里面可以藏一条到一百条蛇。有机器的地方,就会有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地方,就会有电车和铁路。人们也只能见到电灯的光芒。诚实的医师会告诉你随着人造交通工具的增加,身体将遭受着多么大的痛苦。我还记得当欧洲一个小城镇的货币不足时,电车公司、律师还有医生的收入都减少了,但却很少有人不健康。不过我却想不起来任何与机器有有关的好事。《印度自治》

节约劳动力

 

我并不是反对机器本身,而是反对对机器的过分狂热,那种用机器节约劳动力好去赚大钱的狂热。为了“节约劳动力”,最终导致数千人失业,流落街头直到饿死。我也希望能节约时间和劳动力,但获利的不应只是一小部分人,而应是全人类。

节约劳动力应以人为本,不能让贪婪成为动力。我很愿意看到有一天机器可以代替铁匠将弯曲的铁棍砸直,但铁匠不能因此而失业,他们不但能继续工作,还能利用机器去微调不完美的地方。如果这样的话,贪婪就被关怀所替代,一切都会和谐顺利的发展。《青年印度》

 

我反对利用机器去满足小部分人,而牺牲大部分人的利益,毫无道理的替代那么多有用的劳动力。《神的子民》

 

当人手太少,而工作亟待完成时,机械化是好帮手。但如果人力非常充裕,就像印度现在的情况,再发展机械化,就是有害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为数百万居住在乡村的人创造闲暇,而是要给他们每年6个月的工作日,填补他们无所事事的时间。《神的子民》

 

有人会问,为什么不节约数百万的劳动力,给他们更多的闲暇去追求智慧呢?闲暇固然不错,但也要适度。神的子民应用额头上的汗水去换食物。我可不相信能从魔术师的帽子里拿出所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包括食物。

工厂雇佣了几百员工,可却让数千人失业。一间榨油工厂可以生产大量油,可数千榨油工人却失去工作。机器的力量是破坏性的,相反,人力生产却有建设性的意义,而且能满足大众的利益。通过机器动力而实现的大规模生产,即使是一个州才拥有一个,也是有害而无利的。《神的子民》

 

我反对机器的观点总是被人误解。我并不反对机器本身,而是反对用机器替代人力,而导致失业。《神的子民》

机器工业表面的成功,不会让我感到炫目。我坚决反对所有破坏性的机器。但是能节省个人劳力、减轻数百万劳动人们负担的简单器械,我是很欢迎的。《青年印度》

如果可以用人力轻易完成的工作,非要让机器去做,那么机器就是有害的。印度有数百万人民居住在70多万个乡村,分布在一个1900公里长、1500公里宽的区域内。如果有一天,所有村民全能像给自己做饭一样给自己做衣服穿,那生活会比现在好的多,也安全的多。但是如果村民不能掌握生活必需品的生产,那么他们就会丧失自古以来一直享有的自由。《青年印度》

大规模生产

 

大规模生产并不理会消费者的真正需求。这是由其本身高效率的特性决定的,因为追求功效,所以一定会无限制的扩大生产。很明显,大规模生产本身具有局限性。如果所有国家都实行它的话,那么市场就会饱和,产品就会滞销,大规模生产也一定会因此停止。《神的子民》

 

我坚信大规模生产的疯狂扩张是世界经济危机的主要原因。目前,虽然机械化生产能暂时满足人们的需要,但还是在一些特定的地方集中进行,人们调节它与销售的关系时非常困难;反之,如果生产与销售都只在有需求的地方进行,那么自然就不会给欺骗和投机行为创造太多机会。

 

我也在设计一种大规模生产,不过不是靠强权去推行。手工纺车运动可以称作是“大规模生产”,只不过工厂设在每个人的家里。如果一个人重复数百万次他的生产工作,不就会得到与大规模生产一样的产量吗?《神的子民》

财富集中

 

我希望人人都能拥有财富,而不是仅仅集中在少数人的手里。事实上,在当今世界,机器使得少数人可以骑在数百万人身上作威作福。这背后的推动力绝不是为节约劳动力的善心,而是追逐利益的贪婪。我正在尽全力与这个现实做斗争……《青年印度》

 

利用机器去聚敛财富或让少数人拥有特权去剥削大多数人,都是错误的。而现在机器的用途无非这两种形式。通过手纺车运动,我们要有组织的破除机器的称霸地位,让其从剥削的帮凶回到恰当的位置。在我看来,这种改变决不仅对我们这些参与者有利,甚至也不限于我们的国家,它对全人类都有重大的意义。《青年印度》

没有生命的机器不应和70万乡村中活生生的人去竞争。善于利用的话,机器可以帮助我们减轻劳动的艰辛。而我们现在却让机器帮助少数人不断积累财富,全然不顾数百万人的生计被机器生生夺去。《神的子民》

分散的经济

如果生产与消费都在本地进行,那么盲目地、不惜任何代价地加速生产的诱惑,就会消失。这个时代经济上无休止的困难与问题也会随之消失。富人不会再反常地拼命敛财,穷人也不会在一个物质丰富的社会里反而穷困潦倒。

在我计划的经济体质下,通货不是某种金属,而是每个人的劳动。只要劳动,就能拥有财富。人们可以自己织布,自己种粮食,如果需要一些自己生产不了的东西,如石蜡油,就可以用多收的谷物去换。这种劳动的交换是自由、直接且公平的,因此不存在掠夺。你一定会说这不是倒退到远古社会的以物易物了吗?难道现在的国际贸易不是以这个为基础吗?《神的子民》

我个人反对依靠精密机器而形成的大企业联合和大工业。如果印度人都能喜爱土布和它代表的一切,我就不会丧失信心,我相信印度人民能够合理的利用现代机器,让它们为生活增添情趣,节约我们的劳动力。

消除剥削

我的理想是有一天,那些兰开夏[1]的商人会停止对印度和其它国家的剥削,相反,他们会想办法帮助印度人民用自产的棉花在自己的村庄里为自己做衣服。同样美国人也不再利用他们的新科技去剥削别的民族,牟取暴利。《青年印度》

当今世界混乱的根源是什么?是剥削。我不想说是强国对弱国的剥削,我宁愿说是姐妹国度间的剥削。我之所以反对机器,主要就是因为机器刺激强化了这种剥削。机器本身是没有善恶,但人们可以用它来做好事,也能做坏事,而且正如我们知道的那样,它往往被人用来做坏事。《青年印度》

机器的位置

机器有属于它的位置,现在它已经扎根下来。然而绝不能让机器代替人类的劳动……

改良的犁是一件好东西。但如果有一个人独自利用机械,就能把全印度的田地都耕完,并且控制了所有农业生产,若真这样的话,假如上百万的农民没有其它事可做,就会挨饿受穷、无所事事,最后变成愚蠢的傻瓜,就像现在已经出现的那样。每时每刻,我们都有滑向那种可怕境地的危险。

我非常欢迎改进所有农机。但我认为如果因为机械纺锤,让很多手工业者失业,这就是犯罪。除非在引进机械纺锤的同时,已经为数百万农民找好了其它的营生。《青年印度》

我赞扬所有对全人类都有益的发明。不同的发明有着很大区别。那些能一下杀死无数人的毒气,我就非常厌恶。有些为公共事业服务的重型机械,由于人力无法替代,有一定的作用。不过它们也要由国家特有,而且只能用于为全体人民谋福利。《神的子民》

机器时代的挑战

由于机器支配着我们的经济,因此我们的时代被成为“机器时代”。也许有人会问:“到底什么是机器呢?”某种程度上讲,人是所有造物里最完美的机器,无法模仿,也无法复制。而我前面提到的机器,并不是广义上的,是指那些试图完全代替人或动物的劳动,而不是去协助人类劳动、帮助人们提高工作效率的器具。

上面所述为机器的第一个显著特性,第二个特性就是机器的更新发展没有限制。人就并非如此,它有它智力与体力不能超越的极限。在这种情况下,就能显出机器的特性来。

机器似乎拥有自己的意志与天分,它们变成了人力的大敌。机器代替我们做了成百上千个工作,导致失业和无法充分就业的大军日益壮大。这不是我们想要的,却又是必然的结果。在美国,这种状况已经发展到极至。

早在1908年,我还在南非的时候,就开始反对机器。那时到处都是机器,然而我不但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反而越加厌恶它们。我渐渐明白在数百万人被剥削被压迫的现实中,机器充当的角色比魔鬼还要邪恶。如果真是人人平等的话,那么我们的经济体质中,就不应该有机器的位置。我坚信如果不能合理利用机器,那么它们不但不能促进人类发展,为全世界服务,反而会使世界陷入混乱。《神的子民》

印度正在承受西方机械化的强烈冲击,如果我们能够抵挡得住,那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奇迹。《神的子民》

注释:
[1]兰开夏,Lancashire:英格兰西北部一州。――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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