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2008-04-07, 11:56 AM
缘起
初听“生态厕所”这几个字，便有一种了解探知的欲望。何谓“生态”？厕所也有生态？这个谜存于心中若干月，终于在05年7月，找机会跑到翟城乡建学院，切身感受一番，也解心中之谜。
在学院的那一天，亲眼目睹谢老师带过来的系列生态建筑，包括厕所在内，满是欢喜，真没想到泥巴、麦秸等能造就如此完美之建筑。心中神往，不禁然思念起故乡的圆土楼。此次学院之行，对生态厕所之说，似有所悟，一是尿粪分离，免去冲水这个程序，节约用水；二是利用农村当地易于寻找的各种原材料，诸如泥巴，麦秸，木桩之类，节约成本；三是尿粪等循环使用。也不知学院的朋友如何确却定位厕所“生态”之说，然在我心中，大约留下这样的印象。
尔后的日子里，生态建筑一直如影子随行，驻留心中。
偶然在密云县城看到一可移动的简易厕所，也冠以“生态”二字，前往使用，发现竟没有尿粪分离，不以为然。想来也是，人间世沽名钓誉者甚多，而“生态”二字，在当今世界，本已炙手可热，冠以生态二字，也无须大惊小怪。
2007年上半年，我们机构决定在西湾子村建一个儿童自然教育基地。而厕所就成为一个必不可少的重要话题。几位工作者一讨论，皆赞成引入乡建学院生态厕所的做法。一者节约用水；二者尿粪可回收，用于堆肥、种植；三者厕所使用、尿粪回收的过程，可作为自然教育课程一部分，尿粪本来自人体，大可不必视之如狼如虎。
造生态厕所的设想既定，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如何造的问题了……
造厕所
我们本都是一介书生，何时造过厕所？没办法，硬着头皮上阵，尚且对于这一新东西，总想自己动手玩一玩。查找资料，找人请教，拜师学艺，现在回忆起来，倒也充满乐趣。然造厕所，毕竟不是孩童堆积木，而要造一个与自然教育理念相符合的厕所，更需费一番心思。原来我们都已经习惯了身边被安排的这一切，满脑子是用货币换取所需，故而一心只在如何获取货币上面，而对周遭的一切，失去了观察和思考的热情，更谈不上自己动手解决遇到的问题。自己造厕所，面临的问题真的是很多。从一开始厕所的选址，到厕所尺寸的衡量，再到厕所的成本预算，都是全新的问题。我们组了一个工作组，三个人组成，其中，刘振做设计（乡建学院的朋友，当我们的顾问）；老郑管施工（村里人，我们聘请的施工队长）；我负责预算，购买物资，也当帮手。几次的讨论以及实地测量之后，我们把厕所定在基地的东南角，有三个蹲位，预算造价2500元。开始的时候，我还异想天开，把一棵杏树的主枝干设计在厕所中，留着树冠罩在厕所顶棚上。刘振也很认同。可惜因为厕所改到东南角，而杏树长在西南角，只好作罢。
刘振的到来，解决了我们心中的诸多难题。老郑是技术能手，很快就领会了生态厕所的原理，指挥着其他几个技术人员干活；赵玲那小小的身影，站在高高的铁架上，一层又一层地给角铁上防锈漆；艳秋领着一帮志愿者，跑前跑后，不亦乐乎；我也是生平第一次，又当瓦工，又当木工，又当油漆工，又当焊工，有好几天眼睛因电焊而直掉眼泪，内心却是一种道不出的充实感。
厕所于11月底造成，总共费了近5000元，这是大出我们意料的。按原来的计划，很多原材料从当地购买，比如木桩等，只有苇帘、帆雨布才从外面购买，但是在实际操作中，却从密云县城购买纯松木作为厕所的地面，用松木板皮做厕所的四围，这两样的成本很高，松木花了800多元，板皮花了700多元，用木工10天，花了1200元。事后，我不断反思，为什么会放弃原来的计划呢？我自己是比较喜欢学院那种风格的厕所的，质朴而实用。回想起来，当时在建造的过程中，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推着我，告诉我用当地的废旧材料是不美的， 是不好的，而我自己又不够坚定，于是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来了。我们每天的生活中，都有一种声音在告诉我们，什么是美的，什么是好的，有一种力量，在推动着我们，向着美的和好的方向走去。然而，究竟何为美？何为好？塑造美和好的那股力量是什么？
劳动之余的思索
基地建设那三个月时间（9月-11月），真真切切是过了一回实实在在的农人生活，至此，我对农人和土地，有了一种生命的体验，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一种出于对农人父母的情感寄托、抑或是一种高高在上的道德约束。那时候，每天累得要死，晚饭一完就上床睡觉，有时候连手脚都懒得洗，满嘴的胡子也懒得剃，哪里还想着开会讨论什么的。我想，只有那白天无事，晚上却有使不完精力的人，才会在夜里两三点还开会。那一段时间，似乎我已经是一个纯粹靠劳动吃饭的农人。然而，我毕竟不是农人，我的生存，靠的不是土地，也不是体力劳动，因而得以在大部分的时间里，去思考劳动之外的问题。我隐约觉得，必须让农人摆脱土地的束缚，方能进行生存外的思考；必须让人摆脱生存的束缚，方能进行更高层次的思考。农业社会的多数人，被束缚在土地之上，他们的存活，仅仅是为了生存；现代化的工业社会，多数人被束缚在货币上，仅仅为了货币交换而存活，其实质也是一种生存问题。想那在城市里忙忙碌碌的人，起早贪黑，挤公交、挤地铁，也仅仅是为了那个货币，以及用货币所交换的东西。人们已经习惯了一种东西，就是用货币来换取物质的满足感和精神的幸福感，在人们看来，只要有了货币，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然则物质的满足，其实是易于实现的；而精神的幸福，则只是一种观念而已。可怕的是，人的观念已经被货币化。这个社会，无时不处在传达一种信息，没有货币，就没有幸福可言，而且，我们时时处处在遭受逼迫，被推着往着这条通向货币的道路上行进。越往前走，越是发现，我们的生活，似乎不能离开货币。于是乎，生命成为了货币的奴隶。然而，货币的背后，又是什么呢？似乎有一张无形的罪恶的黑手，在操纵着这一切！那张黑手是什么……
基地建设结束后，我又回到了城市紧张的生活之中。现在的生活，已陷入一种被动的忙碌的泥潭之中，以至于常常回忆那三个月的劳动日子。那三个月里，每天都是早早起床，早早睡觉；一日三餐，很是规律；远离电脑，摆脱频繁的联络，一心沉入在体力劳动中。至今想来，仍犹如初放的兰花，幽香许许……
用厕所
厕所造成，大家还是蛮高兴的。它看起来很奇特，用起来也很奇特，恐怕整个密云县没有第二家这样的厕所了。厕所堵得再严密，可毕竟有缝，特别是大冬天，塞外的风，呼拉呼拉的吹着，吹得你不敢在那多呆半分钟。不过，上厕所时还能感受那种大自然的气息，倒是蛮难得的一件事，一点也不憋气！每每把一桶尿液往树底下浇灌，心里总有一种收获果实的期待。有一次，我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使用过的卫生纸扔进灶台去烧火炒菜。在城市人的观念里，这总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然而，在我儿时的经验里，很多农家下地的草木灰，就有猪粪、人粪之类的东西。
08年1月是举办自然教育冬令营的日子，虽然我们一再强调厕所的使用方法，但孩子们还是毫不留情地把粪便拉到小便池里！一连两天，没有人愿意去清理，终于，小便池满了。我们不得不面对这一真实的挑战。汤杰带头，其他志愿者跟上，实现了人与粪便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这一历史时刻，永远留在我们冬令营的记忆里！似臭实美……
结语
厕所及粪便，本是人们不愿多谈及的话题，特别是现代这个无细菌的社会。粪便本是农人的珍宝，然则时代已变，粪便似成为人类心中的恶咒，人们挖空心思，使用最先进的手段，用最现代化的马桶，把粪便赶得远远，永远不在人们的视野之内。然则却有那么一些年轻人，在默默工作，演绎着一则又一则厕所的故事，这是可贵的精神，让我肃然起敬！
初听“生态厕所”这几个字，便有一种了解探知的欲望。何谓“生态”？厕所也有生态？这个谜存于心中若干月，终于在05年7月，找机会跑到翟城乡建学院，切身感受一番，也解心中之谜。
在学院的那一天，亲眼目睹谢老师带过来的系列生态建筑，包括厕所在内，满是欢喜，真没想到泥巴、麦秸等能造就如此完美之建筑。心中神往，不禁然思念起故乡的圆土楼。此次学院之行，对生态厕所之说，似有所悟，一是尿粪分离，免去冲水这个程序，节约用水；二是利用农村当地易于寻找的各种原材料，诸如泥巴，麦秸，木桩之类，节约成本；三是尿粪等循环使用。也不知学院的朋友如何确却定位厕所“生态”之说，然在我心中，大约留下这样的印象。
尔后的日子里，生态建筑一直如影子随行，驻留心中。
偶然在密云县城看到一可移动的简易厕所，也冠以“生态”二字，前往使用，发现竟没有尿粪分离，不以为然。想来也是，人间世沽名钓誉者甚多，而“生态”二字，在当今世界，本已炙手可热，冠以生态二字，也无须大惊小怪。
2007年上半年，我们机构决定在西湾子村建一个儿童自然教育基地。而厕所就成为一个必不可少的重要话题。几位工作者一讨论，皆赞成引入乡建学院生态厕所的做法。一者节约用水；二者尿粪可回收，用于堆肥、种植；三者厕所使用、尿粪回收的过程，可作为自然教育课程一部分，尿粪本来自人体，大可不必视之如狼如虎。
造生态厕所的设想既定，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如何造的问题了……
造厕所
我们本都是一介书生，何时造过厕所？没办法，硬着头皮上阵，尚且对于这一新东西，总想自己动手玩一玩。查找资料，找人请教，拜师学艺，现在回忆起来，倒也充满乐趣。然造厕所，毕竟不是孩童堆积木，而要造一个与自然教育理念相符合的厕所，更需费一番心思。原来我们都已经习惯了身边被安排的这一切，满脑子是用货币换取所需，故而一心只在如何获取货币上面，而对周遭的一切，失去了观察和思考的热情，更谈不上自己动手解决遇到的问题。自己造厕所，面临的问题真的是很多。从一开始厕所的选址，到厕所尺寸的衡量，再到厕所的成本预算，都是全新的问题。我们组了一个工作组，三个人组成，其中，刘振做设计（乡建学院的朋友，当我们的顾问）；老郑管施工（村里人，我们聘请的施工队长）；我负责预算，购买物资，也当帮手。几次的讨论以及实地测量之后，我们把厕所定在基地的东南角，有三个蹲位，预算造价2500元。开始的时候，我还异想天开，把一棵杏树的主枝干设计在厕所中，留着树冠罩在厕所顶棚上。刘振也很认同。可惜因为厕所改到东南角，而杏树长在西南角，只好作罢。
刘振的到来，解决了我们心中的诸多难题。老郑是技术能手，很快就领会了生态厕所的原理，指挥着其他几个技术人员干活；赵玲那小小的身影，站在高高的铁架上，一层又一层地给角铁上防锈漆；艳秋领着一帮志愿者，跑前跑后，不亦乐乎；我也是生平第一次，又当瓦工，又当木工，又当油漆工，又当焊工，有好几天眼睛因电焊而直掉眼泪，内心却是一种道不出的充实感。
厕所于11月底造成，总共费了近5000元，这是大出我们意料的。按原来的计划，很多原材料从当地购买，比如木桩等，只有苇帘、帆雨布才从外面购买，但是在实际操作中，却从密云县城购买纯松木作为厕所的地面，用松木板皮做厕所的四围，这两样的成本很高，松木花了800多元，板皮花了700多元，用木工10天，花了1200元。事后，我不断反思，为什么会放弃原来的计划呢？我自己是比较喜欢学院那种风格的厕所的，质朴而实用。回想起来，当时在建造的过程中，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推着我，告诉我用当地的废旧材料是不美的， 是不好的，而我自己又不够坚定，于是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来了。我们每天的生活中，都有一种声音在告诉我们，什么是美的，什么是好的，有一种力量，在推动着我们，向着美的和好的方向走去。然而，究竟何为美？何为好？塑造美和好的那股力量是什么？
劳动之余的思索
基地建设那三个月时间（9月-11月），真真切切是过了一回实实在在的农人生活，至此，我对农人和土地，有了一种生命的体验，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一种出于对农人父母的情感寄托、抑或是一种高高在上的道德约束。那时候，每天累得要死，晚饭一完就上床睡觉，有时候连手脚都懒得洗，满嘴的胡子也懒得剃，哪里还想着开会讨论什么的。我想，只有那白天无事，晚上却有使不完精力的人，才会在夜里两三点还开会。那一段时间，似乎我已经是一个纯粹靠劳动吃饭的农人。然而，我毕竟不是农人，我的生存，靠的不是土地，也不是体力劳动，因而得以在大部分的时间里，去思考劳动之外的问题。我隐约觉得，必须让农人摆脱土地的束缚，方能进行生存外的思考；必须让人摆脱生存的束缚，方能进行更高层次的思考。农业社会的多数人，被束缚在土地之上，他们的存活，仅仅是为了生存；现代化的工业社会，多数人被束缚在货币上，仅仅为了货币交换而存活，其实质也是一种生存问题。想那在城市里忙忙碌碌的人，起早贪黑，挤公交、挤地铁，也仅仅是为了那个货币，以及用货币所交换的东西。人们已经习惯了一种东西，就是用货币来换取物质的满足感和精神的幸福感，在人们看来，只要有了货币，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然则物质的满足，其实是易于实现的；而精神的幸福，则只是一种观念而已。可怕的是，人的观念已经被货币化。这个社会，无时不处在传达一种信息，没有货币，就没有幸福可言，而且，我们时时处处在遭受逼迫，被推着往着这条通向货币的道路上行进。越往前走，越是发现，我们的生活，似乎不能离开货币。于是乎，生命成为了货币的奴隶。然而，货币的背后，又是什么呢？似乎有一张无形的罪恶的黑手，在操纵着这一切！那张黑手是什么……
基地建设结束后，我又回到了城市紧张的生活之中。现在的生活，已陷入一种被动的忙碌的泥潭之中，以至于常常回忆那三个月的劳动日子。那三个月里，每天都是早早起床，早早睡觉；一日三餐，很是规律；远离电脑，摆脱频繁的联络，一心沉入在体力劳动中。至今想来，仍犹如初放的兰花，幽香许许……
用厕所
厕所造成，大家还是蛮高兴的。它看起来很奇特，用起来也很奇特，恐怕整个密云县没有第二家这样的厕所了。厕所堵得再严密，可毕竟有缝，特别是大冬天，塞外的风，呼拉呼拉的吹着，吹得你不敢在那多呆半分钟。不过，上厕所时还能感受那种大自然的气息，倒是蛮难得的一件事，一点也不憋气！每每把一桶尿液往树底下浇灌，心里总有一种收获果实的期待。有一次，我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使用过的卫生纸扔进灶台去烧火炒菜。在城市人的观念里，这总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然而，在我儿时的经验里，很多农家下地的草木灰，就有猪粪、人粪之类的东西。
08年1月是举办自然教育冬令营的日子，虽然我们一再强调厕所的使用方法，但孩子们还是毫不留情地把粪便拉到小便池里！一连两天，没有人愿意去清理，终于，小便池满了。我们不得不面对这一真实的挑战。汤杰带头，其他志愿者跟上，实现了人与粪便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这一历史时刻，永远留在我们冬令营的记忆里！似臭实美……
结语
厕所及粪便，本是人们不愿多谈及的话题，特别是现代这个无细菌的社会。粪便本是农人的珍宝，然则时代已变，粪便似成为人类心中的恶咒，人们挖空心思，使用最先进的手段，用最现代化的马桶，把粪便赶得远远，永远不在人们的视野之内。然则却有那么一些年轻人，在默默工作，演绎着一则又一则厕所的故事，这是可贵的精神，让我肃然起敬！